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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朱门深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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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远处的太医院方向,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年轻太医,正低头整理着药箱,听闻苏令晚被册封为美人,赐居长乐宫,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便是太医院院判,陆知微。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药箱上的纹路,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无人知晓,他与苏家,早已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十年前,苏令晚幼时落水,是他路过救了她,此后,他便一直记着这个眉眼清澈的小姑娘。

宫道上,苏令晚的马车缓缓前行。

车窗外的宫墙渐渐远去,长乐宫的轮廓却越来越清晰。偏殿的位置不显眼,藏在长乐宫的西侧,周围种着几株海棠,如今还未到花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马车停下,引路的宫人掀开帘子,语气平淡:“苏美人,这里就是您的住处了。”

苏令晚走下车,抬头看向眼前的偏殿。

殿宇不大,朱红的门柱有些褪色,门口的台阶上落着几片枯叶。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角的瓷瓶。窗户上的纸有些破损,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几分凉意。

云溪看着这简陋的住处,眼眶瞬间红了:“小主,这里也太简陋了……”

苏令晚却神色平静,伸手摸了摸桌子的桌面,光滑平整,显然是有人每日擦拭。她点点头:“尚可。”

在这宫里,能有一处容身之地,便已是不易。比起那些被撂牌子赶出宫的女子,她已经幸运多了。

长乐宫偏殿藏在整座宫宇最僻静的西侧,不临主道,不靠御园,连檐角的琉璃瓦都比别处黯淡几分。一进院门,便能觉出一股冷清之气,青石板缝里钻着细弱的杂草,廊下两盏宫灯布面泛黄,风一吹就吱呀摇晃,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云溪把简单的行囊放在桌角,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屋子,鼻尖登时就酸了。

一张旧木床,铺着半旧的素色棉褥,摸上去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的竹篾凉意;一张缺了角的梨花木桌,配两把椅面磨得光滑的圆凳;墙角立着一只斑驳的小柜,柜门合不严实,留着一道细缝。窗纸边角翘了起来,晚风顺着缝隙往里钻,吹得桌上的宣纸轻轻颤动。

“小主,这地方……也太简薄了。”云溪声音发闷,“相府里最差的厢房,也比这儿齐整十倍。内务府的人分明是看人下菜碟,故意苛待咱们。”

苏令晚正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拂过窗沿积的一层薄灰,指腹沾了点浅灰。她没回头,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清淡调子:“简薄是简薄,却不漏风,也还算干净。在这宫里,能有一方遮身的小院子,已经不算差了。”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屋角那几株被宫人随意搁着的兰草上。叶片有些蔫,却还挺着筋骨,倒与她此刻处境有几分相似。

“抱怨解决不了任何事,反倒让人看了笑话。”苏令晚走到桌边,随手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先收拾收拾,把咱们自己的东西摆出来,好歹住得舒心些。”

云溪这才强压下委屈,动手整理。她把苏令晚从相府带出来的素色锦垫铺在椅上,又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分门别类放进木柜,再拧了湿布巾,把桌案床沿一遍一遍擦得发亮。不过小半个时辰,屋子里便多了几分熟悉的雅致气息,不再那么空落落的冷。

苏令晚则负手走到院中央,静静打量四周环境。

偏殿一共住了四位低位嫔妃,除她之外,斜对面住的是柳如烟柳美人,西侧两间分别是两位无宠的才人,平日里极少出门,连院门都很少开。整个院落静得过分,偶尔有洒扫宫女经过,也是低头疾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透着一种被压抑久了的小心翼翼。

“小主,您看那边。”云溪收拾完出来,顺着墙角指了指斜对面的院门,“那就是柳美人,入宫一年多,一次陛下跟前都没去过,性子最是尖刻难缠,底下人都说,她在偏殿里横着走,专门欺负新来的。”

苏令晚抬眼望去。

柳如烟正倚着自家廊柱嗑瓜子,穿一身不合身的粉绫宫装,料子发闷,颜色俗艳,头上插两支粗制银钗,脸上扑着厚厚的脂粉,连脖颈色差都没遮掩住。她目光一直往这边飘,见苏令晚看过来,非但不避,反而扬了扬下巴,露出一副挑衅模样。

苏令晚淡淡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少打交道,不主动招惹,也不必怕她。层次越低的人,越喜欢用嚣张掩饰心虚。”

话虽如此,麻烦找上门的速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不过半盏茶功夫,院门外就传来一阵踢踏脚步声,伴随着尖利刻薄的嗓音,直接扎进院子里。

“哟,这偏殿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新来的苏美人架子倒是不小,入宫连个招呼都不打,真当自己还是首辅府里的金贵嫡女,不把咱们这些姐妹放在眼里?”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柳如烟带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小宫女,大摇大摆闯了进来,瓜子壳还沾在嘴角,眼神斜睨,一副寻衅滋事的模样。

云溪立刻上前半步,挡在苏令晚身前,语气带着护主的急色:“柳美人,未经通传便闯入他人住处,不合宫规吧?”

“宫规?”柳如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扬手就要往云溪脸上扇,“一个没名分的贱婢,也配跟我讲宫规?在这偏殿,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她在这院里横行惯了,以往新来的低位嫔妃,哪个不是恭恭敬敬递上见面礼,谁敢这么跟她顶嘴?

苏令晚眼神微冷,身形轻侧,伸手便稳稳扣住了柳如烟的手腕。

她指尖力道不大,却拿捏得极准,柳如烟只觉手腕一麻,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挥出去的巴掌僵在半空,落不下去。

“柳美人。”苏令晚开口,声音清润,却带着一股不容轻犯的底气,“都是侍奉陛下的人,何必跟一个宫女动气?真闹起来,传到贵妃或贤妃耳朵里,旁人不会说宫女不懂事,只会说你我没有嫔妃体统。”

柳如烟又气又惊,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涨得通红:“苏令晚,你敢拿捏我?不过是个刚封的美人,也敢在我面前逞威风?”

“我并非逞威风。”苏令晚松开手,语气依旧平和,“只是劝美人安分。陛下最厌后宫私斗,为一点口角惹陛下厌烦,得不偿失。”

她抬眸看向柳如烟,目光平静却沉定,没有半分怯意。

柳如烟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虚。

眼前这女子明明和自己位份一样,衣着素净,也无珠翠点缀,可身上那股端雅沉稳的气度,是她这辈子都学不来的。可若是就这么退了,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她梗着脖子,硬声道:“少拿陛下压我!我入宫比你早,这院里的规矩就得我来定!今日你既进了长乐偏殿,就得按规矩给我见礼,再备一份见面礼,不然这事没完!”

所谓见面礼,无非是明抢。

云溪气得脸都白了:“你这是故意刁难!我家小主刚入宫,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柳如烟嗤笑,“在这冷院里,有权有宠才有道理,没依没靠,就只能受着!要么乖乖拿东西出来,要么,往后你在这宫里寸步难行!”

苏令晚看着她撒泼耍横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不屑。

这般眼界浅窄、只会在弱者面前抖威风的人,在后宫根本活不过三招。今日不必与她硬碰,免得刚入宫就落一个“争闹”的印象。

她抬手取下发髻上那支素银缠枝簪。

样式简单,却是京中“庆和银楼”的手工,银质纯粹,纹路细腻,比寻常俗物强上不少。

“我初入宫,随身没带什么贵重东西。”苏令晚将银簪递过去,神色淡然,“这支簪子,算是我给柳美人的薄礼。往后同在一院,还望互不打扰。”

她不是怕,是不值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心神。

柳如烟一见银簪,眼睛登时亮了,一把夺过来,在指尖转了两圈,脸上立刻堆起得意:“算你识相。”

她把玩着簪子,又故意扬声警告:“记住,在这院里安分点,少出风头,不然有你受的!”

说完,便扭着腰,带着宫女趾高气扬地走了。

等人走远,云溪才委屈地抿着嘴:“小姐,您凭什么给她东西?那支簪子还是夫人当年留给您的,就这么被她抢去了……”

苏令晚回身进屋,倒了一杯冷茶,指尖摩挲着杯沿:“一支银簪,换几日清静,很划算。”

她抬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今日让她几分,是不想刚立足就惹一身闲气。等日后站稳脚跟,她今日拿的,迟早要加倍还回来。”

主仆二人刚坐下没片刻,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个面色刻板的老嬷嬷,穿着灰布宫装,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捧着一摞衣料和几盒脂粉,往桌上一搁,动作粗鲁,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苏美人,这是内务府发的月例。”老嬷嬷眼皮耷拉着,语气刻薄得毫不掩饰,“往后每月初一自己去内务府领,过时不候。”

云溪翻了翻衣料,粗糙得扎手,再打开脂粉盒,一股劣质香料味扑面而来,连银子都只有一贯钱,比寻常宫女高不了多少。

“嬷嬷,我家小姐是正经册封的美人,这份例是不是太薄了?”云溪忍不住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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