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便轮到了苏怜月。
苏怜月吓得浑身发抖,走上前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她连忙扶住身边的柱子,稳住身形,行礼时,声音都在颤抖:“臣、臣女苏怜月,参见陛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珩的眉头便微微一蹙,显然对这般失仪的模样,有些不喜。
站在陛下身侧的秦公公,立刻察言观色,尖着嗓子开口:“此女举止失仪,不堪入选,撂牌子。”
苏怜月脸色瞬间惨白,眼泪涌了上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狼狈地退了出去。路过苏令晚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投来一道求助的目光,满是委屈与恐惧。
苏令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她知道,宫中不是慈善院,怜悯换不来生路。苏怜月自己立不住,旁人再帮,也是无用。
终于,轮到了苏令晚。
她缓步走上前,身姿亭亭,步态从容,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谄媚。走到殿中,她屈膝行礼,动作标准端庄,膝盖触地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却不拖沓。
“臣女苏令晚,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清润,不高不低,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入耳舒心,不卑不亢。
萧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的身上。
眼前的少女,一身素白襦裙,不施浓妆,无过多珠翠,却清丽绝尘,气质如兰。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刻意讨好,她的眼神平静,神色淡然,仿佛面对的不是九五之尊,只是寻常的长辈。
这般姿态,倒让萧珩生出几分兴趣。
朝中首辅苏砚舟的女儿,他自然知晓。传闻此女自幼聪慧,饱读诗书,连父亲的奏折都能看懂一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越是出色的人,越是危险。
苏令晚,便是他牵制苏家最好的一枚棋子。
“苏砚舟之女?”萧珩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
苏令晚依言抬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帝王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澈,没有畏惧,没有谄媚,更没有痴迷,只有一片平静淡然。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萧珩的眸色微微一深,盯着她看了片刻,心里暗忖:此女不简单。
沈贵妃坐在一旁,看着苏令晚,眼底闪过一丝戒备。苏令晚越是出众,对她侄女沈玉姝的威胁便越大。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指尖微微用力,茶盏的边缘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林贤妃则依旧笑意温和,目光在苏令晚身上轻轻一扫,便移开了视线,仿佛毫不在意。
萧珩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独有的决断:“苏家嫡女,知书达理,容貌端方。留用,封为美人,赐居长乐宫偏殿。”
正七品美人,位份不高不低,既给了苏家颜面,又不至于让她地位过高,难以掌控。
苏令晚心中了然,屈膝谢恩:“臣女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无喜无悲。
寻常女子得了册封,即便不欣喜若狂,也会面露感激,可眼前这苏令晚,却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淡定得异乎寻常。
萧珩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有意思。
他心中想着,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挥了挥手:“选秀继续。”
接下来的选秀,萧珩再未多言。又有几名女子被留用,或是封为才人,或是封为美人,也有几名女子因失仪或家世不合,被撂了牌子。
待一切结束,萧珩起身离去,明黄色的龙袍扫过青砖,留下一道冷冽的影子。
众女再次跪地相送,待帝王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殿内的气氛才瞬间松弛下来。
沈玉姝率先走上前,走到苏令晚面前,脸上带着高傲的笑意,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苏美人果然好气度,难怪能入陛下眼。只是长乐宫偏殿偏僻清冷,苏美人往后,怕是要耐得住寂寞才好。”
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嘲讽她位份低微,居所偏僻。
苏令晚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不软不硬:“沈才人说笑了。宫中居所,皆是陛下恩赐,臣女不敢挑剔。倒是沈才人身居高位,日后在宫中,还要多多关照才是。”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轻慢的底气。
沈玉姝没想到她这般回应,一时语塞,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她的脚步有些急,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林贤妃则缓步走上前,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苏令晚的手背:“苏美人,日后同在宫中,便是姐妹。若有难处,尽可寻我。”
她的手很暖,指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苏令晚微微颔首,语气清淡:“多谢贤妃娘娘。”
她清楚,这份善意,未必真心。林贤妃能在后宫站稳脚跟,深得陛下信任,手段定然不凡。但此刻,不必当场撕破脸,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礼毕,众女各自散去,由宫人引往各自的居所。
云溪早已等候在殿外,见苏令晚出来,连忙上前,手里捧着一件披风:“小姐,宫里风大,快披上披风。”
苏令晚接过披风,披在身上。披风是用狐绒做的,暖融融的,带着淡淡的暖意。
“走吧,去长乐宫。”
她轻声说道,目光望向远处的长乐宫方向。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琉璃瓦,在晨光里熠熠生辉,却也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将无数女子的青春与命运,困在其中。
云溪紧紧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苏令晚的行囊,脚步匆匆。她看着自家小姐挺拔的背影,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她们不知道,在她们转身离去之时,一道温润的身影,正立于假山之后,将方才殿中的一幕尽收眼底。
男子一身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的腰带,面容俊雅,眉眼温润,正是当今陛下的胞弟,靖王谢景行。
他身边的侍从低声道:“王爷,那便是苏首辅的嫡女苏令晚?”
谢景行点点头,目光落在苏令晚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眸中闪过一丝玩味与欣赏:“苏首辅之女,果然与众不同。这后宫的一池春水,怕是要因她,彻底乱了。”
侍从不敢多言,只能垂首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