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林巧秀脸上那明显的诧异表情,尉迟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让对方误解了。
尉迟素提醒她:“这剑并非要你亲自去送,你可以回宫找其她人,只需将它送到你们宫主手上便可。”
林巧秀顿时反应过来,心念一转,便有了大致想法,“巧秀明白!我这就让人把这剑送回宫中。”
把剑交于宫中的长老,让她们来安排最为妥当。
林巧秀可刚说完正要喊人把剑送回镜月宫,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让其她人去做这事不够妥当,唯有自己亲自送回宫中是最为妥当。
“不行!还是我自己回去最好。”林巧秀自言自语道。
话音刚落,林巧秀转头看向一旁的尉迟素,一脸歉意:“望前辈见谅,巧秀先将这剑送回宫里。请前辈先再次歇歇,我去去便回!”
林巧秀顿了顿,又连忙补充了一句:“倘若前辈喜欢这阁里的衣裳,可随时让这里的衣娘们为前辈您量体裁衣,我已吩咐下去,她们全都听你的。”
说完,对着尉迟素行了个礼,拿着剑转身便要离开。
尉迟素:“……”
被‘‘安排’妥当的尉迟素望着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的林巧秀,有些愣住了。
镜月宫里的人都是这般雷风厉行吗?
她记忆里的师姐可不是这般性子。
不容尉迟素思考,连忙开口喊住了已经走至门口的林巧秀:“等一下!”
林巧秀闻声停住步伐,转身看向尉迟素:“前辈?”
尉迟素无语凝噎,只能朝她招了招手,示意林巧秀先回来。
“前辈,可还有其他吩咐?”林巧秀虽不理解,但还是回到了尉迟素跟前。
“你就这般走了?”
林巧秀点点头,事关宫主,当然是事不宜迟。
尉迟素示意林巧秀这是无需过于着急。
随后在林巧秀不解的眼中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仅凭那个令牌便这般信任我,难道不怕我是那些奸诈之人前来冒认,并在这长剑上做手脚,暗害你家宫主?”
怎料林巧秀听后却弯起双眉,嘴角噙着笑说道:“因为我知晓前辈不是骗子,也无害我家宫主之心。”
尉迟素:“你怎么就这般确定?”
林巧秀:“属下虽不知其它铺子情况,但就云裳阁而言,属下是最清楚不过的。前辈虽与画像相比,年纪上是有些许差距,但属下还是十分确定,你便是那画像里的本人。加上前辈身上携有那块令牌,你的身份毋庸置疑。”
“画像?”尉迟素愣住了,“什么画像?”
“前辈不知?”
尉迟素摇头,打从她走进这云裳阁,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给牵进了一个看不清方向的圈里。
这种久违的陌生感让尉迟素隐约生出一丝不安与心悸。
“前辈可还记得属下曾说过那个规定?其实那位订下这规定的主人,还给云裳阁留下一幅画卷,画卷上的人正前辈您。”
此话一出,尉迟素心脏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用手轻轻地攥了一下。
尉迟素眼睫微压,轻声道:“可否拿出来让我瞧一眼?”
林巧秀迟疑了一瞬,继而看向因为微微垂首而看不清脸上神色的尉迟素,“前辈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拿来。”
等林巧秀离开,垂眸的尉迟素望着自己的衣袖一角,有些出神——
“师姐,我想出去闯一闯。”
原本端坐在那里专心练字的江月儿在听完尉迟素说的话的那一刻,手中握着的毛笔笔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逐渐晕染开,像一朵乌云,在白色宣纸上显得格外碍眼。一幅即将完成的字因为这个墨点,最终成了一张废纸。
望着墨点盖掉的字,江月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已逐渐黯淡。
江月儿将手中的笔放置一边,“为什么?是觉得宫中不好玩吗?”
在一旁努力挥剑的尉迟素全然没有留意到江月儿的变化,明亮的眼神里带着独属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野心勃勃,“当然不是了!我觉得镜月宫很好,但是我还是想出去看看这个真正的江湖是怎样的?还有我也要变得像师姐你这般厉害。说不定哪一天,我也能像师姐一样,创立一个自己的门派。”
江月儿有些出神地望着尉迟素的那张年轻又充满活力的侧脸,一个难以捉摸的晦涩又复杂的请绪从眼眸中一闪而过。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月儿才缓缓开口,脸上温柔的笑容依旧:“好。阿素,你记住,只要你累了,想回家,师姐永远都会在这宫里等你。”
“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变得更强,强到所有人听到我的名字都心生畏惧,强到让你以我为傲。”
“嗯,师姐我相信阿素你。”
不久后,尉迟素只提着一把长剑出了镜月宫,开始了属于她的江湖。
再后来,尉迟素开始在江湖上崭露头角。
江湖上的人开始知道了一个不知哪个角落冒出来,名叫尉迟素的女剑客。
伴随着一次次的对战中,以及一次偶然的九死一生的机缘下,尉迟素成为了武林中让所有人忌惮又不得不承认的天下第一剑客。
然后,没有然后了。
在尉迟素出去闯荡的第十年,江月儿的身体因为过去那些磨难而留下的痼疾,最终药石无效,走向了时间的尽头,倒在了尉迟素特意赶回来,想要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她的前一天。
当尉迟素满心欢喜赶回到镜月宫时,只能看到挂满白纱的镜月宫,以及已经永远阖上双眼,一脸安详地躺在冰床上的江月儿。
曾名震江湖的镜月宫宫主江月儿自此结束了她波澜壮阔的一生。
从此,镜月宫再无江月儿,也再无尉迟素。
……
“前辈,画取来了。”林秀巧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到动静的尉迟素眨了眨眼,重新抬眸看向门口之际,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前辈,”林秀巧将画卷递给了尉迟素。
尉迟素接过画卷,缓缓将画卷展开。
随着画卷的展开,画卷里的人也一点点展现在尉迟素眼前——
一个手提长剑,身穿浅灰色长裙,正对着画画的人露出灿烂笑容的少女。
那是她十九岁生辰那年,她师姐为她画的自画像。更准备来说,是她央着师姐为她画的这幅画,当作她的生辰礼物。
画卷的右下角甚至还写着她师姐对她的祝福——
贺尉迟素十九生辰
十九度春风,愿君常欢愉
望着手中的画卷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