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的话不仅让布料掌柜惊讶，就连一旁的尉迟素也忍不住侧目。

面对两人的疑惑，祝长生微微一笑，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是表现得却一点都不像眼瞎的人，解释道：“我从掌柜你话里大概猜出来的，掌柜的，你还没告诉我这两家店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这般维护引荐？”

按道来说，这大部分卖布料的铺子，一般都可以替顾客裁衣制衣，可这掌柜在知道她们是外来人，不一定能进云裳阁后，依旧没有推荐自己店铺，反而向她们推起巧工堂。这很明显就有问题。

布料掌柜听后，没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这位姑娘真厉害！其实不瞒你们说，这云裳阁与巧工堂都是同一个老板。巧工堂里的衣娘跟在云裳阁里的衣娘身后当学徒。虽说手艺上不及云裳阁里人 ，但也不差，放在别的地方也是顶优秀的。”

听到掌柜解释，祝长生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而一旁的尉迟素则是在听完后若有所思。

“谢谢掌柜为我解惑，如果我猜错的话，掌柜你家有一女儿，你家姑娘是巧工堂的衣娘吧？”

祝长生话虽这般说，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咦？姑娘你如何知道我有一女儿？”一提到自己的姑娘，掌柜嘴角是压不住地上扬，“我家蕙娘确实是在巧工堂里当衣娘，还是在一年前被云裳阁里的其中一个大师瞧中，特意收她为徒。”语气中藏着满满的自豪感。

这是掌柜至今最为自豪的事情之一，她家蕙娘比她这个只懂布料的爹要出息得多。

祝长生笑了笑：“掌柜，你家布料确实不错，我是算命的，如果不介意，我赠你一卦当作我们相识的缘分。如何？”

“嗯？”掌柜有些诧异地看着祝长生。

望着对方被绑住的双眼，他忽然想起了以前曾听家里老人说过，有些人生来就带有神异。但是上天是公平的，它赋予了你什么，又会从你身上夺走另一样东西。眼前这位姑娘看着就像那不食人间烟火，从九天下凡的仙子。

眼睛看不见，又是算命的，这不跟家里那些老人描述相似吗？

想到这里，掌柜又惊又喜，忙道：“那我就谢谢姑娘，不，仙子你了！不过我是已经快一脚踏棺材板里的人了，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不如替我家姑娘算一卦，看她以后过得如何。”

“当然可以了！”似乎早已猜到掌柜的话，祝长生含着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对方，“你家蕙娘的蕙字可是蕙质兰心的那个蕙？”

“嗯，没错，就是那个蕙字。”

祝长生的一句话直接让掌柜对祝长生深信不疑，眼里隐隐约约还藏着钦佩与敬意。

祝长生伸出左手食指在自己右手掌心默默写下蕙字，最后一点落下，卦文已出：“兰蕙生幽谷，风霜亦自持。一朝逢暖日，香满福家院。”

“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掌柜虽然年少时虽学过字，但却没怎么读过书，对祝长生的话一知半解。

从刚才就没说话的尉迟素忽然开口，“放心，是支吉卦。”

“真的？”掌柜先是看了一眼说话的尉迟素，随后看向祝长生，“仙子，这卦——”

祝长生点了点头，“我朋友说的没错，你家姑娘如同你帮她取的‘蕙’那般，柔中带刚，性如蕙草，越挫越韧。虽偶遭挫折，但皆能平安渡过，甚至还更上一层。晚年更是含饴弄孙之乐，平安顺遂。是个吉卦。”

听完祝长生的解释，掌柜脸上的欣慰完全遮盖不住，欢喜地甚至要将尉迟素刚才付的钱给她们退回。

最后被两人拒绝了。

好不容易谢拒了掌柜的好意，从铺里出来的尉迟素忍不住侧首看向身旁的祝长生，调侃道：“没想到曾今的天下第一算——天瞳仙子的卦还能价值一匹布料，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值钱些。”

对于尉迟素的调侃，祝长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理会，反而来了一句：“那我们阿素旧地重游是什么感受？”

尉迟素并不打算跳进祝长生的语言陷阱里，一脸平静道：“有什么感受？不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池吗？”

“阿素，你知道我并非问你这个。”

“我知道啊，”尉迟素一手提着布匹，一手自然熟练地虚握在祝长生的手肘处，替她指引方向，毕竟对方是第一次到这来，“如今的青晏城又不是我以前的那个青晏城，我能有什么感想。如果不是要替我阿玄送剑，我才懒得跑一趟。”

面对嘴硬的尉迟素，祝长生故意道：“送剑可以直接去下河城找小青玄，为何非要跑来这里？”

一提及这个，一阵心虚忽然从尉迟素的脸上一闪而过，“这个嘛——”

“嗯？”

察觉到尉迟素语气中的不对劲，祝长生侧首“望”向尉迟素，“你又闯祸惹小青玄生气了？”

“什么叫做‘又’？师傅有事，她这个当徒弟的为师傅排忧解难不是应该的吗？”尉迟素一改方才的心虚，开始理直气壮起来。

“……”

祝长生忽然有些后悔当年因为自己一时心软，而答应帮尉迟素算算她未来真正的徒弟在哪里。

这就导致凤青玄年纪小小就被这人“拐”进她门下。

这人在凤青玄幼时还能靠谱些，等凤青玄稍大，这人就原形毕露，开始了漫长了“坑徒”生涯。

她怀疑造成凤青玄越长大性子越冷淡，这人就占了一大半的功劳。

“你又让她帮你收拾什么烂摊子？”

被祝长生那双被蒙住的眼睛那般“看”着，尉迟素把手里抱着的布匹往前挪了挪，小声嘀咕：“没有烂摊子，就是告诉她，只要帮我杀掉‘谪仙道人’，她就能出师了。”

听力还算可以的祝长生听完尉迟素的话，突然变得陷入了沉默。

沉默了片刻，祝长生终于在不断眨眼，企图装傻蒙混过关时，忍不住开口，同情的语气中藏着一丝遗憾：“小青玄她能忍你直至今日都没有产生弑师念头，也是为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