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衍之从楼梯口快步走来,连呼吸都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的目光一落到萧雪迟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是被蹂躏得一片嫣红。泪痕从眼角一路挂到下颌,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章衍之的脚步慢了半拍。
脸上很快又挂起了恰到好处的关切,温和得像三月春风:“殿下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从雅间的另一侧钻出来,洛淮序额角又蹭上了灰,看起来狼狈得很。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到了萧雪迟面前。
“萧公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他急切地问,蹲下来仰着脸看萧雪迟,眼睛湿漉漉的,写满了担忧。
像一只忠心护主的大狗。
【叮——气运汲取结束。】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萧雪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栏杆,整个人晃了一下。
是气运之子干的。
可是是谁?
他分不清,脑子还是糊的,舌尖上仿佛还泛着那股清苦的药味。
他只想离开这里。
“雪迟!”
一个人影从楼梯口冲过来,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燕辰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拉开蹲在萧雪迟面前的洛淮序,动作粗暴得几乎把人甩出去,然后蹲下身来,双手捧住了萧雪迟的脸。
那双手平时给人扎针很稳,此刻却抖得像个筛子。他拨开萧雪迟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捧着他的脸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谁干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萧雪迟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上来。泪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砸在燕辰的手指上。
“别哭了别哭了……”燕辰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从袖子里掏帕子,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眼泪,“再哭又要咳嗽了,明天起来又该喊疼了。”
吸了吸鼻子,他整个人往前一栽,一头扎进了燕辰怀里。
燕辰手忙脚乱地接住他,一只手揽着那细的要命的腰,一只手还在给他擦眼泪,嘴里嘟囔着:“小心小心,别摔了。别往我身上蹭,我衣服粗糙,把你脸蹭红了怎么办……”
萧雪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燕辰……我们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好好好,回家回家。我这就去叫马车。”
他说着就要起身,可萧雪迟拽着他的衣襟不撒手,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燕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肩窝里的脑袋,耳尖红得像要滴血。萧雪迟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料,烫在他的皮肤上,烫得他整个肩膀都在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从萧雪迟的腰间滑到膝弯,右手托住他的后背,一使劲。
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章衍之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可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冷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燕辰抱着萧雪迟的手上,停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燕公子,下官备了马车,不如……”
他说着伸出手,像是要去扶萧雪迟的另一只手臂。萧雪迟却猛地往后缩了缩。
“不要你送!我只要燕辰。”
章衍之的手僵在半空中。
萧雪迟把脸埋进燕辰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每个字都在发抖,“你走开……你不要过来……”
他在怕他。
章衍之的手指慢慢收回来,拢进袖中。
向来游刃有余的他心里却难得有些恼火。分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小皇子倒先把他当恶人了。
“殿下,下官只是想……”他开口,还是那副温和的语调。
“我不需要!”
话音刚落,小皇子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块玉佩。那玉佩成色极好,正是他那天送出去的那块。
少年举着玉佩,手在抖,玉佩也跟着晃,在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这个还给你!”
“那天你说什么见面礼,我不要了!都还给你。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玉佩被他往章衍之怀里一塞,撞在衣襟上,发出轻轻一声闷响,然后滑落下去,被章衍之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
还是温热的,被小皇子的体温捂暖了。
“殿下。”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可萧雪迟已经不理他了。他把脸重新埋进燕辰怀里:“燕辰,我们走。”
燕辰就这样抱着他,堂而皇之地从章衍之身边走过。
站在原地,章衍之目送他们的背影。手中攥着被退回的玉佩,硌得掌心生疼。
洛淮序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章衍之身边,伸着脖子往楼梯口看。脸上写满了担忧:“萧公子没事吧?怎么哭成那样,谁欺负他了?燕公子怎么就这样把人抱走了?也不让我跟去看看。”
章衍之侧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恶心的东西。从刚刚进来开始,就在不停的搔首弄姿,勾引小皇子。捡个玉佩能把腰扭成那样。每时每刻都在想方设法地往小皇子身上贴。
但他现在没心思料理他。
急匆匆地跟着走下楼梯,他穿过大堂,推开门,正好看见燕辰在把萧雪迟往马车里扶。
“殿下。”
章衍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雪迟的肩膀一僵。
章衍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殿下不想坐下官的马车,下官不勉强。”他温柔道。
“不过,下官这里有一封从京城来的信,是陛下亲笔。陛下命下官转交给殿下,下官一直妥善保管着,就等着见到殿下的时候……”
他顿了一下。
“……亲手交给殿下。”
章衍之微笑着,看着面前少年迟疑的模样。
他改主意了,什么循序渐进,切勿打草惊蛇,他现在就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