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这笔损耗,让忠勇侯府出一半,应当不过分吧?”
洛霜闻言微微一顿,如实回道:“殿下怕是行不通。忠勇侯府看着是世袭勋贵,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已空了。”
“前几年户部连年克扣边境军饷,忠勇侯为了稳住军心、守住边防,年年都是自掏腰包垫补军需,府中库房早已见底,根本拿不出多余银钱。”
姜悦璃瞬间沉默。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世上,居然真的有忠勇侯这种倒贴银子上班的冤种官员。
她静默半晌,终究是打消了薅忠勇侯府羊毛的念头,退而求其次:“那就问姜景浩要。楚王坐拥蜀地,富庶一方,总不至于连这点碎银都拿不出来。”
洛霜的语气更无奈了:“殿下,楚王也囊中羞涩。殿下抄了户部尚书,断了他的财路,谋反要银子,蜀地历年赋税尽数被他挪用一空,百姓负担极重”
姜悦璃彻底蔫了。
她抬唇角抽了抽:“真是个败家子儿。好好的藩王不做,非要折腾造反,把家底造得一干二净。”
院门口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夕阳余晖斜斜洒落,拉长了来人的身影。
砚辞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结束公务归来。
他踏入院落,一眼便看见躺于藤椅上、眉眼耷拉、浑身透着委屈蔫气的长公主。
砚辞走到姜悦璃身前站定,薄唇轻启:“这是怎么了?谁惹殿下不开心了?”
不等姜悦璃开口,洛霜已然起身:“殿下今日砸了一屋子摆件,演完戏回过神,正心疼银子呢。”
砚辞:“……”
他望向刚收拾干净、只剩淡淡水渍的正屋方向,又看向眼前闷闷不乐、为银钱发愁的少女,素来冷硬淡漠的眉眼,无声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
洛霜笑着敛了神色,目光扫过二人,识趣地不多留片刻。
“你们二人慢慢叙话,我便不在这里打搅了,先回府看看我家那俩皮小子,免得他们没人看管,又在府里闯祸。”
砚辞微微颔首:“师姐慢走。”
姜悦璃也懒懒抬了抬眼皮,挥了挥手,算是应下了。
洛霜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地退出庭院,将满园晚风与静谧,尽数留给了院中二人。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簌簌风声掠过槐树叶梢,驱散了白日的燥热。
砚辞望着瘫在藤椅上、蔫巴巴提不起精神的姜悦璃,最后视线落在隆起的小腹上。
他缓缓屈膝,单膝落在青石地面上,视线与躺椅上的少女平齐。
“为了几件瓷器闷闷不乐?”他嗓音低沉清润,“不值当。”
姜悦璃掀了掀眼睫,长长的睫毛垂落,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满脸的意难平。
“何止是不值当,简直是血亏。”她轻轻叹了口气。
“忠勇侯府掏空家底垫了军饷,姜景浩为造反把好不容易富庶起来的蜀地弄的民不聊生,本宫如今连个报销的地方都没有。”
砚辞眼底笑意渐浓,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
“臣替殿下补。”
他开口,没有半分犹豫。
姜悦璃闻言一愣,抬眼看向他。
“你补?”她眨了眨眼,微微挑眉,“你的俸禄可撑不住我这几日动辄碎一地的损耗。我砸的那些东西,哪怕是仿品,也皆是精工细作,价值不菲。”
砚辞指尖轻轻覆在她手背之上,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蔓延开来。
“臣无富庶藩地,无世家倚仗,却有一身本事。”他目光灼灼,定定凝着她,
“京中权贵积年的私罪、隐秘的贪腐,臣查得,便追得。那些贪官污吏的赃银,尽数入殿下私库。”
龙鳞卫掌天下刑狱稽查,手握京中所有权贵的隐秘把柄,他若有心,钱财权势唾手可得。
姜悦璃心头微微一暖,连日演戏的疲惫、心疼损耗的郁结,瞬间散了大半。
她看着眼前俯首迁就、事事为她考量的男人,故意慢悠悠开口:“砚大人这是徇私?拿着公中赃银,补贴本宫的私房?若是传出去,你这铁面无私的龙鳞卫统领,怕是要落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砚辞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冽悦耳,撞碎在晚风里。
“为殿下徇私,甘愿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