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时,暖阁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半扇,姜悦璃拢着身上松软的云锦外袍,缓步走了出来。
她方才睡醒,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倦色,乌发松松挽着,鬓边碎发轻垂,衬得面色温润柔和,唯独眼底噙着与生俱来的公主矜贵气场,不怒自威。
她步伐轻缓,下意识抬手轻轻护着小腹,稳稳立在砚辞身侧半步的位置,自然而然便将人护在了自己身后,姿态从容,底气十足。
砚闻声心头一紧,连忙侧身将她半护在身前,生怕夜风侵体:“殿下怎出来了?风露寒凉,仔细身子。”
姜悦璃却微微抬臂,轻轻挡开他的护势,依旧直面洛风,气度从容不减分毫。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边碎发,语笑不嗔:
“太祖将人放在本宫眼皮子地下,还不许本宫染指了? ”
暖阁廊下瞬间死寂。
洛风一怔,似乎从未听过如此直白又蛮横的论调,愣在原地,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砚辞也僵住了,他侧过脸,眸色骤然一变,下意识想开口阻拦:“殿下……”
姜悦璃眸光淡淡斜扫过去,语气冷然截断他所有未尽的规劝:“闭嘴。”
两个字清清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堵得砚辞瞬间哑声。
他指尖微僵,眸底满是无奈与忐忑,终究不敢再违逆她半分,只乖乖垂立在侧。
洛风彻底怔住,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的审视、愠怒尽数化作错愕。
当年太祖时常带在身边、捧在掌心呵护的那个小丫头,一晃眼竟长这么大了。
昔日人人都知晓,她满心满眼都是楚家那小子,一心一意追着楚陌跑,执拗又热烈,那般义无反顾,任谁都劝不住。
怎么偏偏就转头倾心了砚辞,还怀了他的孩子……
早知今日局面,当初还不如让她一路顺遂,径直霍霍楚家那个小子去,好歹规矩体面,不至于牵动龙鳞卫根基。
也不会让砚辞这般背弃往日誓言,乱了心神,乱了龙鳞卫的规矩。
他执掌龙鳞卫半生,见过无数王公权贵俯首守礼,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讲章法、不惧祖制的金枝玉叶。
周遭值守的龙鳞卫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口,齐刷刷埋首垂眸,连眼角余光都不敢乱瞟
前任统领当庭问责,现任统帅被公主当众护下,这般破天荒的场面,百年难见一回。
门边张嬷嬷与王嬷嬷对视一眼,心头齐齐暗叹。
长公主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早前陛下与太后问责,她便坦荡直言心意,半分女儿家羞怯都没有。
此刻更是当众撑腰,字字犀利,半点不肯让人,委实果敢过人。
死寂的廊下,唯有晚风掠过檐角铜铃,叮铃一声轻响,更衬得四下鸦雀无声。
姜悦璃无视周遭凝滞的气氛,目光稳稳落定在洛风身上,直直开口追问。
“本宫方才的话,老统领还没有回答。”
她微微抬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送入洛风耳中,也落进在场所有龙鳞卫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