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暖意融融,姜悦璃枕在砚辞腿上睡得安稳绵长,呼吸匀净柔和。
砚辞垂眸凝着她恬入院静的睡颜,掌心始终轻轻护在她小腹外侧。
暮色悄然浸染庭院,晚风穿过层层廊檐,卷着春季微凉草木气息漫中。
四下龙鳞卫暗卫各司其职,严守四方,别苑之内静谧无声,唯有檐角铜铃偶尔轻响,划破片刻沉寂。
忽有一道沉敛身影,避开外围仆从,径直穿过影壁,步伐沉稳不疾不徐,径直走向暖阁廊下。
来人一身半旧玄色劲装,眉眼刚硬沉肃,腰间佩着一枚龙鳞腰牌,纹路斑驳,却是当年太祖亲赐旧物,身份不言而喻。
正是前任龙鳞卫统领,洛风。
守在暖阁门外的王嬷嬷与张嬷嬷当即敛了闲谈神色,下意识往前半步护住门扉,眼底多了几分警惕。
周遭值守龙鳞卫亦是立刻绷紧身形,暗刃微抬,却看清来人腰牌与面容后,尽数压下戒备,齐齐躬身行礼,不敢阻拦分毫。
洛风抬手示意众人噤声,目光沉沉落在紧闭的暖阁门扉上,未发一言,只静静立在廊下等候,不扰屋内安眠之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片刻后,砚辞将姜悦璃在软榻上安置妥当,又为她掖好锦被,确认她未曾惊醒、睡得安稳无虞,才轻手轻脚起身,放轻脚步走出暖阁,反手将门关严,隔绝了屋内暖意与沉睡的人。
抬眼望见廊下立着的洛风,砚辞眸底柔光瞬间敛去,恢复了龙鳞卫统帅惯有的冷沉锐利,周身气场骤然冷冽下来,杀伐之气隐隐浮现。
他颔首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洛老统领。”
洛风转过身,目光沉沉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欣慰,有审视,更有几分压在心底的凝重。
半晌,他才低低开口:“砚辞,你倒是出息了。”
砚辞身形未动,脊背挺得笔直,垂眸静立等候下文,神色坦然无半分躲闪。
“当年你接下我手中龙鳞卫兵权,接过这柄杀伐护朝的利刃,立下血誓,谨遵太祖遗训,一生只卫皇室江山、护大姜疆土,不近宗亲、不恋私情、不越君臣分寸。”
洛风缓步上前,语气渐渐沉厉,“如今你入宫护长公主前后未满一年,倒是先闹出了满城都要惊动的天大消息。”
他抬眼扫过紧闭的暖阁,眼底凝重更甚:“你把长公主护到榻边日夜不离,护到私相授受、珠胎暗结,护到全天下都要揣测龙鳞卫越矩犯上。砚辞,你摸着自己的心口问问,你是不是早已忘了当年太祖定下的铁律遗训?忘了龙鳞卫世代恪守的本分规矩?”
字字沉稳有力,句句直击要害,落在微凉晚风里,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周遭值守龙鳞卫纷纷屏息凝神,无人敢抬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默默留意着廊下二人对峙之势,大气不敢多出一口。
砚辞依旧垂立,神色沉稳坦荡,无半分慌乱愧疚,亦无半分退缩怯意。
待洛风话音落下,他才缓缓抬眼,眸底冷光澄澈,立场坚定如初。
“晚辈未曾忘记太祖遗训,更未背弃龙鳞卫半分本分。”他坦荡回击所有诘问。
洛风眉峰骤然紧锁,面色添了几分愠怒:“未曾忘记?你这般行径,与背弃遗训、罔顾规矩,有何区别?私近金枝,累及皇室清誉,更是将龙鳞卫清名踩在脚下,你还敢说未曾背弃?”
砚辞微微侧身,目光再度落回暖阁门窗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柔软,转瞬又恢复凛然正色,从容回话,条理分明:
“洛老统领,龙鳞卫护江山,亦护皇家血脉安稳、皇室至亲周全。长公主乃陛下一母同胞至亲,是大姜金枝玉叶,臣护她安危、护她身心顺遂,本就是分内职守,从未逾越半分。”
“至于臣与殿下情谊,腹中孩儿……”
砚辞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清浅却自带皇家威仪的女声,倏然从暖阁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却稳稳压下周遭所有冷厉争执。
“本宫破的遗训,干他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