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晓。”他答得干脆,毫无悔意,“可臣心甘情愿被捆。”
“从前无牵无挂,刀架脖颈也眉头不皱一下,横竖一条命,尽忠便可。”
他目光落回她脸上,温柔得近乎偏执。
“如今殿下心里有我,腹中有我孩儿,臣便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软肋护着,铠甲披着,往后天塌下来,臣也先替殿下扛住。”
姜悦璃心头微动,唇角那点笑意,真切了几分。
她轻声道:“你倒不怕本宫将来负了你。”
砚辞垂眸,看着她浅浅唇色,声音压得更低,只给她一人听见:
“殿下若负臣,臣也认。”
“只求殿下不要推开臣,不要让臣连守在身侧的资格都没有。”
姜悦璃一时无言。
她静默片刻,缓缓抬眼,眸光清澈,认真看向他:
“砚辞,本宫不会负你。”
轻轻一句,胜过万千情话。
砚辞眼底猛地一亮,那点常年压在深处的寒凉尽数散去,只剩滚烫欢喜。
他克制住心口翻涌的情绪,只低声应:“臣记下了。”
车厢内温情脉脉的话音刚落,马车恰好行至沿街热闹食铺旁。
外头摊贩支起铁板油锅,滋滋作响的热油煎着荤油吃食,一股子浓烈厚重的煎炸油腥味顺着车帘缝隙钻了进来,直直扑入鼻尖。
姜悦璃方才还舒展的眉眼骤然一蹙,心口瞬间泛起一阵翻江倒海的不适感,喉头隐隐发紧,酸涩的反胃感猛地涌了上来。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骤然攥紧了身侧柔软的锦缎软垫,眉心紧紧蹙起。
这几天孕反本就一日比一日频繁,先前一路行来皆是清风草木清气,尚且安稳无事,偏偏抵不住市井里厚重的烟火油腻气,来得猝不及防。
她心底暗自轻叹,在现代早就听过孕早期反应难缠,如今亲身经历,才知晓这般突如其来的反胃煎熬,半点不由人控制。
砚辞心思素来缜密入微,片刻间便捕捉到她神态骤变,瞧见她蹙紧的眉峰、抿紧的唇瓣,还有眼底压不住的难受模样,心头当即一紧,所有柔情尽数化作焦灼。
他立刻倾身凑近,满是关切:“可是又难受了?胃里翻涌得厉害?”
姜悦璃无力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鼻尖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油腥气,下意识偏过脸去避开风口,竭力压下喉间不断往上泛的恶心感。
砚辞见状不敢耽搁,抬手立刻沉声朝外吩咐:“绕行,避开沿街食铺烟火浊气,放缓车速,行得稳些,切莫颠簸!”
车外值守的龙鳞卫闻声不敢迟疑,当即悄然调转队列方向,避开正街烟火稠密之处,改道而行。
马蹄脚步都放得愈发轻柔,半点不敢晃动车驾分毫。
吩咐完毕,砚辞立刻收回目光,眼底只剩满心心疼与细致呵护。
他伸手稳稳扶稳姜悦璃的后背,顺着脊背缓慢安抚揉捏,力道轻重得当。
随即取过旁侧早已备好的蜜饯与清茶,又拿出一方绣着浅兰花纹的洁净帕子,递到她手边,温声宽慰:
“忍一忍,即刻便避开油烟味了,喝点温水压一压,含颗蜜饯缓缓胃口,别憋着自己。”
姜悦璃靠在软垫上,借着清茶缓着反胃的不适感。
马车缓缓转过一道幽静巷口,市井的喧嚣与油腻气息终于被彻底抛在身后。
车轮碾过平整光滑的卵石路,声响愈发轻缓,不多时便稳稳停住。
就在这时,车外龙鳞卫低声禀报:
“大人,殿下,已至别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