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轻踏,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
队伍行至正街,两旁店铺的幌子随风轻晃,映着阳光,将玄色仪仗与满城的红火热闹衬得愈发鲜明。
姜悦璃掀开车帘一角,指尖轻触微凉的车壁,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窃窃私语,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看得清楚,人群里既有敬畏,也有几分好奇,更藏着些许心照不宣的忌惮。
“洛城百姓倒是识趣。”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砚辞坐在对面,目光始终锁着车外每一寸动静,闻言淡淡应道:“洛城乃南北通衢,见多识广,自然懂得何为该避,何为该守。”
他话音刚落,车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恭敬的男声隔着车帘响起:
“属下洛城守备校尉,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恭迎京中贵人。不知殿下行踪,是否需属下引路前往驿馆?”
龙鳞卫迅速上前,接过话头,声音冷冽却不失分寸:“砚辞大人已有安排,无需引路。”
“是!”
周遭人声渐敛,车马继续平稳前行,车厢内又落回一片静谧。
姜悦璃缓缓收回探在帘外的指尖,侧首看向身侧眉眼沉敛的男人,眸光微动:“你的安排?”
砚辞顺势收回外放的警觉目光,落眸在她清丽温婉的眉眼间,不见半分杀伐戾气:
“臣早年在洛城置办了一处别苑,院落僻静清幽,远离市井喧嚣,守备周全,最适宜殿下静养歇息。”
姜悦璃闻言微微一怔,眸光下意识沉了沉,心底泛起层层思忖。
上一世原主的零碎记忆翻涌心头,从头至尾,从未有过半分洛城别苑的痕迹,彼时朝野之中,亦无龙鳞卫的现世。
更何况前世此时节,边关战火惨烈,楚陌节节败退,楚谦沙场殒命,举国震动。
原主满心皆是愁绪与怨怼,与楚陌情谊彻底降至冰点,终日困在愁云里,何曾踏足过洛城半分地界?
是了,一切都变了。
只因她重生而来,只因她从一开始便待砚辞与众不同,跳出了前世既定的宿命纠葛,身边人事尽数偏移。
原本既定的悲剧轨迹,早已被悄然改写,生出了全然不同的新局面。
心绪辗转几番,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若是本宫待你还是如以前那般……”
姜悦璃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尾音轻轻含在唇间,只留一抹意味不明的眸光落在砚辞身上。
砚辞抬眸,深邃的眼眸稳稳接住她眼底所有试探,没有半分闪躲。
车厢里淡淡的日光落下来,冲淡了他周身常年裹挟的肃杀冷意。
他回应得毫不犹豫:“殿下想问,若是殿下待臣一如从前疏离冷淡,臣还会不会亮出所有底牌,对不对?”
姜悦璃垂眸,指尖轻轻扣了扣微凉的车沿,敛了眼底所有探究的锋芒,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砚辞微微倾身,周身常年萦绕的凛冽肃气尽数褪去。
“从前护殿下,奉的是先帝遗命,守的是君臣本分。”他嗓音低沉醇厚,裹挟着历经风雨的沉稳,亦藏着不曾外露的孤冷,
“那时臣只需拼上我一人性命,挡下前路所有刀光剑影,护殿下一世安稳无忧,便算不负所托,不负一身龙鳞卫铠甲。”
话音稍顿,砚辞深邃的黑眸缓缓抬抬,先牢牢锁住姜悦璃含笑温润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肃然。
片刻后,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尚且平坦、毫无起伏的小腹之上,眸光瞬间柔软下来。
他喉结轻滚一下,语气添了几分沉意,坦露心底最深的隐秘:“如今不一样了。”
“臣不再只守君臣道义,不再只凭遗命行事。”砚辞重新抬眼,目光灼灼,坦荡又热烈地望进她眼底,毫不遮掩心底翻涌的情愫,“臣有了私心。”
姜悦璃抬眸,眸光软了几分,故意放缓语调反问:“私心?砚辞,你可知私心太重,最容易捆住自己,也最容易招来祸端?”
砚辞闻言,非但没有退避,反而又靠近半寸。
他身上清冽衣料气息扑面而来,压过外头市井烟火,稳稳将她笼在一方安稳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