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话音落下,周身寒气更盛,指节早已悄然攥紧,心底那股惶恐与戒备翻涌到了极致。
他太懂宫中规矩,更懂皇室颜面。
他是太祖留下的人,是龙鳞卫之主,是生来只为护主、见不得光的刃。
他本不配与她并肩,更不配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一朝封镇卫使,看似风光,实则仍是寄身在公主羽翼之下。
无府无宅,无名无分,百官敬畏,却无人真正将他视作同列。
帝王心术最难测,今日可因她抬举他,明日亦可因江山舍弃他。
他手握龙鳞卫,这是太祖遗命,是他唯一的底气,却也是帝王最忌惮的。
陛下容得下他护着公主,容得下他无名有实伴其左右,可容得下他成为公主孩子的生父,容得下他手握重兵与皇家血脉纠缠不清?
他不敢赌。
两位嬷嬷是太后亲派,一路快马赶来,绝不可能只是单纯照料殿下起居。
她们是宫中老人,最懂皇家礼法,此番前来,应是得了太后授意,或是察觉端倪,要来善后——而这“善后”二字,何其残忍。
一想到帐内之人要承受流言蜚语,一想到那脆弱的胎元可能面临的凶险,砚辞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
他绝不允许!
姜悦璃看着砚辞周身紧绷的戒备,看着他下意识将自己护在身后、眼底翻涌着惶恐与决绝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软。
她总算后知后觉地想通了这段日子砚辞种种反常的举动。
从前他虽贴身相随,却始终恪守君臣分寸,从不敢有半分逾矩。
可近来他总是格外黏人,夜里抱着她时,哪怕是熟睡,也始终牢牢护着她的腰身,从不敢有半分用力。
他会悄悄叮嘱厨房做各类温补的膳食,不许她碰寒凉之物,不许她过度操劳。
就连她偶尔伏案久了,他都会第一时间上前柔声劝阻,眼底藏着她未曾读懂的担忧。
原来他早有察觉,早就在默默护着她,护着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也怕她得知消息后惊慌。
姜悦璃心头暖意翻涌,抬手轻轻拉了拉砚辞的衣袖,示意他俯身靠近。
砚辞微怔,依言俯身,眼底的寒意因她这个轻柔的动作,稍稍散去几分。
姜悦璃抬手,微微偏过头,凑到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
“别这般紧绷,王嬷嬷是母后派来的人,不会害我。还有,你记好了,若是我真的有了身孕,往后这段日子,我们万万不能再像昨夜那般胡闹,胎儿尚浅,经不起分毫惊扰,若是动作过重,会伤了腹中孩子,也会伤了我的身子。”
砚辞原本紧绷的身形,在听完她这番耳语后,骤然一僵。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淡的绯红,瞬间蔓延至整张耳廓,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眼底的惶恐渐渐被窘迫与无措取代,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尖微微发烫。
他垂眸,不敢去看姜悦璃的眼睛,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昨夜的疯狂。
再想起自己方才还缠着她不肯松手,只觉得满心懊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