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王帐的决断如惊雷落下,而楚军大营之内,一股无人言说的隐秘心绪,正悄然在砚辞心头滋生。
夜色渐深,城头巡守的灯火明灭不定。
砚辞立在营帐之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剑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帐内那道静立的身影。
这几日,殿下的神色似乎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偶有闲暇,她靠在他腿上小憩时,呼吸虽稳,眉峰却微微蹙着,不似往日那般舒展。
再者,出发前无意听嬷嬷的话语,殿下的月信本就在路上那几日。
如今算来,赶路加之上边关坐镇,已过去近十日,那日子竟迟迟未至。
一个念头如野草般在心底疯长,让他坐立难安。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唤来暗处潜伏的凌七。
夜色中,那道身影如鬼魅般浮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大人。”
砚辞压低声音,周身气息冷冽,彻底掩去心头波澜,只以吩咐公务般的语气,避开四周耳目道:“你去一趟军医帐,替我问件事,不得声张。”
凌七一愣:“大人吩咐,属下遵命。只是不知要问何事?”
砚辞指尖微微收紧,喉结动了动,语气平淡无波,全程不提半分相关人等,只冷声道:
“你去问医官,女子月信逾期不至,与身孕有何关联?若推迟多日,如何辨明症状,又有何物可稳妥调理身子?”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七猛地抬头,瞪大了双眼,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颤:“大、大人?您说什么?要、要属下一个大男人,去问医官这种……这种妇人闺阁的私密事?”
凌七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为龙鳞卫最顶尖的杀手,他惯于见血封喉、潜行猎杀,何时做过这般打听闺阁琐事的营生?
这简直比让他去单挑北蛮第一勇士还要离谱!
“军中药理事宜,问清总归无错。”砚辞眉眼冷沉,不给他多问的余地,语气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此事仅限你我知晓,不可对第三人吐露半个字,更不可胡乱揣测。速去速回,不得耽搁。”
他半点不敢流露与姜悦璃相关的痕迹,生怕一丝异样便暴露心思,引来不必要的事端,更怕惊扰到她。
可心头交织的惶恐与隐秘期待,逼得他必须摸清实情,方能安心。
若是那念头成真,他便要加倍戒备,拼尽一切护好身边人,绝不让她在这边关,有半分闪失。
凌七看着自家大人面无表情的冷脸,压根猜不透缘由,可也不敢再质疑。
只能满心哀嚎、苦着脸领命,转身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默默祈祷医官别把他当成登徒子,用看疯子的眼神瞪他。
帐外夜风凛冽,砚辞依旧伫立原地,背着手立于暗处,目光看似平静地望向城头防线,实则余光始终锁着营帐,心底暗自焦灼,等待着那个关乎重大的答案。
于他而言,边关战事再险,也不及帐中之人分毫重要。
凌七缩着身子,一路躲着巡营兵士,磨磨蹭蹭挪到军医帐外,心里把砚辞念叨了千百遍。
帐内烛火昏黄,隐约传来医官整理药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