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他话说:因为大战在即,要保存灵力。
红锦宫距离他们所在的秋阴山最多不过百里路程,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百里路途即便不尽全力,轻松御剑前往,最多一炷香便到。
何况凭檀越修为,百里路不过转瞬,这点灵力不过九牛一毛,甚至“一毛”都用不了——谁知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非要驾马驱车,若这般同凡人一样上路,那百里路程可就不是转瞬能到的了。
至于留下这二位,自然因为驱车需要马夫小厮。
红锦宫作为赫赫有名的仙门,能入门修炼的自不可能是庸庸无为之辈,在外人看来都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仙门“奇才”如今却一左一右坐在御车位上,为魔尊当车夫!
这找谁说理去!
也不知檀越是想这样打红锦宫的脸,还是真的闲来无事。
玄鉴想,打脸这种事凭檀越的修为应该更喜欢直接打到红锦宫门口,还要找那个最厉害的过招,别人兴许他都看不上。在这前后无人之地打脸,也没人能看见,“打脸”打得也不是那么大快人心。
玄鉴更相信后者。
这货就是闲的。
段无覃听到这种破天荒的要求,倒是没反驳什么,很快接受下来:“修道者也应亲身入世,体会民生多艰。”
冯堤看师兄如此,也只能撑着涨红的脸舍命陪君子,玄鉴不好在二人中间坐着,又以一句“魔尊既要入红锦宫,免不了有场酣战,在下还是不打扰你修炼为好”,婉拒了与檀越同坐一车的提议。
他买了匹马,端坐马背,自顾自欣赏沿途风景。
朗月清风,花草树木自有芳香。
行者自在,玄鉴松松拽着缰绳,缓缓闭上眼,将五官之感放到最大,他好久没有这样浑身轻松地欣赏、感受人间美景了,一呼一吸间,顿觉心神畅快、神清气爽,就连内府真元都不由自主雀跃起来。
正待他悠然自得徜徉天地时,却听隔壁车厢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姓牧名瑾,可有表字?”
玄鉴被突然一问,心虚得陡然一惊,堂堂神官,差点没从马背上掉下去。
玄鉴面不改色:“没有。”
檀越:“哦。此名何意?”
玄鉴心道随口胡诌的能有何意,却还是一脸郑重地说道:“因为我以前住的小院内有几棵木槿花树,觉得好听,所以便唤这个名字、名字而已,并没有其他崇高意义。”
车厢内沉默了。
玄鉴轻呼一口气,觉得龙崽子再过多少年都依旧那么好骗。
倒是驾车的段无覃对玄鉴颇有好感,便朗声对“牧瑾”说:“牧兄心性洒脱,倜傥不羁,真乃神人也,段某佩服!”
玄鉴微微一笑:“修道之人最忌自困囹圄,大道至简,知足便好。”
段无覃眼角抽动,似有所得,神色微微一顿,那缥缈之感却又瞬间消失,连面目都未曾看清。他却还是回了句:“在下受教。”
“好骗的龙崽子”此刻靠着车厢,紧蹙双眉,眸中盖不住的无奈。檀越觉得这人十句有八句不着调的样子实在太过熟悉,是转世托生都改变不了的,略一思索,胸口堵得更难受。
四人一路上优哉游哉,跟世家公子出来踏青似的。
不过今日暖阳偷懒,被细雨抢了先,朦胧烟雨之下倒另有一番闲情逸致,入城官道上闲人较少,玄鉴几人也不藏拙,路上凝出一团灵气抵挡细雨,也并不惹人眼。
走了半晌,人虽无事,马也得歇息,不远处有座茶寮供旅人歇脚。
段无覃道:“眼见雨下大了,咱们进去歇歇再走吧。”
他们这一行人本该不必如此风吹雨淋,如今这遭遇,全赖车里那人,可已经“赖”上了,现在半途也跑不了——不过同行这几日,段无覃和冯堤倒同玄鉴关系好了许多。
段无覃是个头脑聪明、温柔敦厚的人。
他并没有因为玄鉴身上的二流修为轻看于他。相反,每每与这位“牧道友”交流,虽偶尔只是闲聊几句,却能让他心境有不同感受,有时像湖面落下一粒石子,有时像海面卷起千尺白浪,有时却又像突然走入迷雾,然后沉思许久,一步踏出,柳暗花明。
他对这位牧道友越来越佩服,如今有何想法,他都是一扭头,询问马背上的那个人——而且他最近发现,无论牧道友做何决定,车里那位从来没有反驳过。
虽然车里那位甚少说话,但魔尊在他们的印象已经稍微改观了万分之一。
玄鉴朝段无覃点点头,没什么意外地做出决定,然后驱马靠近车厢,侧身敲了敲车窗:“檀尊主,我们进茶寮歇息片刻吧。”
等半晌,没回应。
以往就算檀越不发表意见,也会浅浅回个“嗯。今日怎么一言不发?
玄鉴疑惑:“檀尊主?”
冯堤试探着掀开车帘,瞬间挺直身,惊呼出声:“人呢?刚刚还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