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铜器不是青绿色的吗?”王念舟心怀侥幸,“这俩一点都不绿,肯定不是。”
陆晚晚忍了忍,没忍住,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着他,道:“青铜器氧化了之后是青绿色,没氧化的时候是金色的,你不知道?”
王念舟:“……这玩意儿,我上哪儿知道去?”
完犊子。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吓人的词条:铅中毒、急性肝损伤、剧烈呕吐、休克昏迷。
随即又安慰自己,一觚撑死了三百毫升,问题不大……吧?!
陆晚晚比他镇定点:“我记得误食重金属,喝牛奶、羊奶或者生蛋清,可以阻止身体吸收。”
上学时,有一回室友打破了水银温度计,全寝室的人都狂喝牛奶,差点没喝吐了。
王念舟闻言,“蹭”一下弹起来。
“那还等什么?”他一边说一边拔腿就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催她,“磨磨蹭蹭干嘛呢,快走啊!”
陆晚晚:“……”
倒也不至于。
原本沉重的氛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中毒危机冲得一干二净。
哪吒回来后,发现陆晚晚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眉眼舒展了,话多了,连饮食也比之前恢复了些。
他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也在心里默默给王念舟记了一笔。
行,此人尚有可取之处。
……
夜里,烛豆熄灭了,房中只余一片影影绰绰的月辉。
陆晚晚和哪吒,二人紧紧依偎在一处。她手指攀着他的肩膀,浑身软得像水。
哪吒扣在她腰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偏过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不可。”
声音哑到了极致,呼吸也粗重得不像话,但他还是温柔地、坚定地一点点拽下了她的手。
陆晚晚愣住。都这样了,他打算刹车?
哪吒闭了闭眼。
他不是不想。
心底翻涌的渴望几乎要将他灼穿。可他们无媒无聘,住在一处,对她已是天大的委屈,此事若继续下去……他倒无妨,纵然天打雷劈又如何?但她不行。
她从异世而来,心思单纯,认准了他,对他掏心掏肺。若他今夜顺着性子来,如何对得起她的深情厚谊?
他亦想过尽早娶亲。
可娶亲,绕不过李靖去。
他早已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借莲花复生后,本该与李家再无干系牵扯。燃灯的玲珑宝塔,却复又为他套上“不得不认”的枷锁——塔在一日,他就得捏紧了鼻子,认一日李靖这个爹。
若按世俗之礼娶亲,不请李靖,名不正言不顺,从根上就是个笑话。
师尊与姜师叔皆重规矩礼法,他们不会应允,他亦不愿叫陆晚晚被人指指点点。
当初若是动作再快些,让李靖毙命于火尖枪下……如今他们或许早已结成连理,又何须在此备受煎熬。
可恨,着实可恨。
恨李靖,恨那塔,更恨自己明明已经死过一回、断得干干净净,到头来还是要被那些狗屁不是的玩意儿缚了手脚。
还有燃灯。
他当年将他困于玲珑宝塔之内,用三昧真火焚烧。他若不低头认父,便要魂飞魄散。那不是劝,是逼。逼他把所有的委屈、不甘和杀意嚼碎了生生咽回去。
他至今没有忘记真火灼身的痛,而比那痛更痛的是屈辱。吐不出,咽不下,至今卡在喉间。
而前些日子,陆晚晚为了他险些命丧商营,不知吃了多少苦,糟了多少罪,他竟轻描淡写地打发了一粒丹药,还是再寻常不过的货色。
这同打发路边的乞儿有甚两样?
前头事多,一时没腾出手来,但他心里都记着呢。
这下好了,新仇旧怨加在一道,他非得让他……
同是阐教门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真撕破了脸,师父和姜师叔那边也说不过去。但不撕破脸面,不代表他就拿他毫无办法。
这么多年的账,连同陆晚晚那份,该有些像样的表示了。
哪吒深吸一口气,将人往怀里按了按,一股火气压下去几分,另一股火气沉沉翻涌上来。
“时候未到。”他低声说,手掌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再等等……”
等什么?难不成在这儿,连这种事都要挑时辰?也太惨了吧。
陆晚晚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多问,乖乖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哪吒低头,亲吻她的发顶。手臂却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陆晚晚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身上好热。”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她也不说了,只是把脸又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抵着他心口,呼吸热热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落在他皮肤上。
哪吒闭了闭眼,这比三昧真火难熬多了。
可他舍不得松手。
陆晚晚也不舍的。
就这么抱着吧。
抱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