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他眼前只能看见奄奄一息的江元初,原本应该好好待在千里外的人,仅仅月余不见,此刻就眼神发滞,满身血污的倒在自己眼前。
不该是这样的,无论如何都不该是这样的!
与她相贴的手指在不可抑制的发颤,满腔心疼与郁结似乎永远都找不到出口,伴着无边的愤怒席卷四肢百骸,他几乎喘不上气,只想回溯时空,将她永远保护起来。他根本不敢细想,如果再晚来片刻会发生什么。
如果不是恰好听见了里面的惨叫声,如果不是这一次刚好决定亲自上阵,那以后他满怀期待回到上京会面对什么,江元初的死讯和一具根本找不到的尸体吗?
江元初嘴唇嗫嚅着,肾上腺素褪去后,积压的后怕与恐惧重新占据上风,这种情况下人几乎无法思考任何有用的东西,她仅仅能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他抱着自己肩膀的手有些重,抓得她很疼,即使这点痛感原本应该与其他伤口是没法相提并论的。
但很幸运,虽然身上几乎麻木,但四周终于是安全的了。
没错,四周都是安全的了……
混着血腥味的空气在肺里过了几个来回,她心头大石忽然一落,最后深深看了萧觉一眼,下一秒,她猝然闭上了眼。
所有力气在一瞬间撤离身体,积累多日的疲惫终于在此时猛烈反扑。如果不是能感受到微弱的脉搏,那她现在的样子当真是与死人无异了。
萧觉被吓的心脏骤停,手忙脚乱的抱起她无力垂落的脑袋,确定她只是昏迷后才稍稍放了点心,随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直直向地牢外走去。
一名身上同样沾了血污的人正往这边寻他,见着萧觉的举动后先是诧异了一瞬,紧接着便毫无异色的向他行礼。
“将军,外面的人都清理干净了。”
萧觉压下了原本发涩的喉咙,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留了活口吗?”
那人答:“都按照将军的吩咐行事。”
“好。”
他看起来还想问些什么,但萧觉紧接着说道:“里面还有一个昏迷的人质,你找人把她救出来诊治,等她醒了第一时间来告诉本王。”
“是。”
萧觉继续向外走去,现在这个村庄已经与小花原本看到的样子截然不同,房梁与柱子四处都是飞溅上的血花,地上躺着零星几具尸体,时不时还能看见不知谁的断臂残躯。
这次的围剿是属于他们这一方的碾压性胜利,整个小村庄都像一个绞肉机,活人进去只能吐出血肉和骨头。
他脚步生风,目不斜视的走向一顶很小的马车,掀开帘子后将江元初轻轻放躺在软垫上。
军医被火急火燎的被喊过来,入目的便是自己家将军矗立在马车前,眼眶微微发红,动作僵硬,看上去甚至有一丝落魄。
他心里直骂娘,这祖宗平日里身强体壮健步如飞,明明看上去没受任何伤,怎么还在这种忙的飞天的关头把他叫过来,是很闲么?
可紧接着他就骂不出来了,萧觉叫他去瞧里面的人,他还没仔细看呢,大片大片的红色便直冲眼膜。
老天爷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他绕开那个面沉如铁的将军,紧皱着眉头去处理伤口。
“这姑娘失血太多,身上也有大大小小许多伤口,想必是吃了很多苦头。将军是怎么找到她的?”
萧觉闻言心脏更像是被狠抓了一把,“本王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在这里,你只管先用最好的药给她治着,剩下的等人醒了再说。”
“诶诶,小人必定竭心尽力。”
他又随手抓来一个小卒,“这里收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事你就去找季副官,告诉他本王先行一步,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小卒见着他不知为何有些怵,应了声后脚下抹了油一样飞速溜了。
他走后,那军医用袖口抹了抹虚汗,自认为很有眼色道:“将军尽管离去,小人必会妥善照料这姑娘。”
谁料此话似乎是马屁拍到了马头上,萧觉不高兴的瞪他一眼,自己转身就往马车前头走去。
军医呆滞的看着他衣角带出的灰尘,以自己的人格与尊严起誓,他最后说的话是:“轮得到你来妥善照料。”
颇为幽怨,听起来更像是骂他不知好歹。
他嘴角抽了抽,怎么现在医生照顾病人还要遭骂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马车就已经启动了,车轮轱辘辘的向营地平稳驶去,留给他的只有满嘴的灰。
军医:“……”
萧觉扎的营地离这里并不远,他下了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江元初安置好,找了几个人替她重新换衣洗漱,自己则是直接脱了甲,气势汹汹的直冲主帅帐去。
主帅帐内还有个人正满心忡忡的看着地形图,在听到声响后回头望去,低头行了一礼。
“见过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