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满脸血浑身伤的仓皇逃回部落里跟土甲报告，土甲见他这幅骇人的模样也不敢再探查，生怕真的触怒了神灵。

而且据那人描述，洞里传出来的声音虽然有些嘶哑，但确实是小谷的声音，土甲也就不再细究了。

徐意随之前猜到日子一长，土甲可能会起疑，所以在小谷走之前就召唤来一只鹦鹉，日日教它模仿小谷的声音，果然派上了用场。

而袭击的鸟雀和小型走兽是徐意随早就养在山洞里的，每日带来的吃食就是喂给了它们，关键时刻放它们出去袭击，虽然没有多大伤害力，但至少能起到震慑作用。

就这样日复一日，按照徐意随给出的草图建造的祭祀台终于建好了，徐意随当初将它设计的十分高。

也难为了土甲，在这个建筑水平有限的时代，能建造出这座史无前例的高大祭祀台，动用了几乎整个部落的人力物力。

建成那日，徐意随望着这座祭祀台，心里竟然有些不舍，这样好的建筑，竟然最后会成为土甲的坟墓，真是暴殄天物，可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土甲对这个祭祀台很满意，这是他“成仙”的地方，他妄图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人，自然是越宏伟越能配得上他。

自建成之日，徐意随就一直“闭关”，对土甲说自己要测算天命，结合小谷传来的神谕，选出最佳时日。

土甲总是迫不及待派人追问大礼的日期，徐意随给出的回答都是“不急，不急。”

怕土甲耐不住性子，徐意随又给他特制了一枚“金丹”，这次不再只是掺入薄荷，她还掺了一点见手青汁液。

这东西带有致幻效果，不知道土甲吃完到底是看到了小人跳舞还是到了“仙界”遨游，总之，对成仙一事更加热衷虔诚，部落的事务也不再管理了，一心只想着成仙之后的日子有多美妙。

最终日期终于定下了，土甲高兴得下令宴饮三天三夜，整个部落都陷入狂欢。徐意随冷眼旁观这一切，想到他们的快乐是建立在其他人的血肉之上，她就只有无尽厌恶。

“成仙”典礼那日，数不尽的祭祀品和玉石珠宝被抬上山，土甲也穿上了最隆重的衣服，准备迎来他人生巅峰时刻。

当所有都被安置妥当后，土甲开始被部落小首领们簇拥着上山，徐意随也穿戴齐整带着一身巫祝行头陪同土甲上山。

一路上土甲得意洋洋的跟她炫耀典礼上的布置——这些祭品珍宝是征战哪个部落后抢来的；献祭的奴隶又是从什么部落抓来的，原来身份有多高贵；甚至给徐意随展示了用大泽部落玉矿挖出来的玉而制成的玉器。

徐意随一开始只听着，但笑不语。

后来实在忍不住，问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问：“土甲首领，我其实很好奇，明明你当初也是经历过奴役的，为什么如今却成了压迫别人的那一方，甚至要去侵害与你之间并无瓜葛的如大泽部落这一类无辜部落？”

听到这个问题，土甲先是一愣，可能是今天心情好，土甲竟然很有耐心的给徐意随解答：“因为经历过压迫，所以才知道手握权力的好处。我生下来就被当做奴隶使唤，为什么随便一个部族女人都可以对我打骂，为什么我们的命贱如草芥！

我明明有强壮的身体和聪明的脑袋，为什么要听她们的！但是如今，你瞧瞧，曾经肆意欺压我的人，都在这里卑躬屈膝，我们部落的男人可以说了算，从今以后也只会是我们男人说了算！我要解救所有被压迫的男人。”

徐意随反驳：“如果你真的如你说的那么高尚，那你应该追求的是平等，是消除奴隶，而不是成为新的奴隶主，压迫别人！”

土甲不屑地笑了：“如果不是我，这些部落里的兄弟们都在受苦受难，可如今他们跟着我吃肉喝酒，好不快活。”

徐意随不服气：“可并不是所有部落的人都经历了压迫，至少大泽部落里没有奴隶，男人跟女人一样劳作生活。”

“大泽部落的首领风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我很敬佩她，但你怎么能保证下一个首领跟她一样？只有我把所有部落都统一，都听我的，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所以你就肆意屠杀无辜的人吗？你真的了解过其他部落人的意愿吗？屠杀他们的亲人，让他们成为你的附庸真的是为他们好吗？”

“他们不需要懂，一开始他们可能恨我，但之后他们会感谢我的。”

“可是···”

“衣，你的问题太多了，这不是一个巫祝应该做的，你专心做好今天的典礼，以后你永远是尊贵的大巫祝，有吃不完的食物和用不完的珠宝，瞧，那座祭台，普天之下还有人有能力建造出如此高大的祭台，只有我，土甲！只有我能最接近神灵！”

徐意随冷静下来、不再纠结，她知道土甲已经无药可救，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场宏大祭祀中，替天行道，杀掉土甲，祭奠大泽部落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完成这场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