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边上去点,别堵着门。”车马声渐近,祁洲航不情不愿的起身,把女孩撵边上去,抬足迈过那团污渍,下车拜道:“殿下安好。”
“阿航无需多礼,天气严寒,快上车去暖着身子。”顾原里掀开帘子,先温和的对祁洲航点头回礼,见到祁洲航毫不客气的爬回车驾,又瞥向张彦,只当没看到街边掀翻的摊子,若无其事地道:“本宫正欲往舅父家,阿彦恰可同行。”
张彦虽纨绔,却素来敬服太子,附身礼道:“是。”
一场争斗消弥,远处观望的百姓却也不仍不敢走进,祁洲航坐回自己暖绒绒的“窝”里,捧着手炉,低头看着又把地毯弄脏了一块的女孩,吩咐砚书道:“给附近摊主留些银子。”
女孩闻言抬首,胆子似乎大了些,欲言又止。
倒是个聪明的,知晓看人眼色,祁洲航故作不知,也不问她话,闭上了眼睛。车马又动了起来,女孩便有些急了,见祁洲航闭目假寐,亦不敢惊扰,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祁洲航无奈睁眼,拿脚尖踢了踢她不那么脏的手臂,“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女孩忙止泣道:“奴婢少娥,自青州随父至长安,天寒大雪,因盘缠用尽家父不幸冻死路边。阿婆说奴婢卖身可得数两碎银,安葬家父,适才那位公子出钱买下了奴婢,只是奴婢瞧见阿婆拿走了银子却丢下了父亲的尸体,故而哭求,不料却惹怒了公子,因而受罚。”她顿了顿,哀求道:“求公子帮奴婢安葬家父,奴婢愿卖身府中,任主人差遣。”
祁洲航见她言辞清晰,且不挑人错处,倒似读过书的。她素知张彦性子,若是自己不把这丫头留在身边,张彦后续自然还要再找她的麻烦,不过是填个人罢了,“你确实得卖身王府,就你弄脏这毯子,任你一辈子都赔不起。”
女孩闻言浑身颤抖,却强咬着牙道:“奴婢只求可以安葬父亲,其后任主人责罚。”
“好呀”祁洲航轻飘飘的应下,“砚书,着人带她去找到她父亲的尸身安葬,再带回府中洗干净点,等孤回去好好责罚责罚。”她见女孩先是松了口气,听到“责罚”身子又紧绷起来,心觉有趣,眉眼也带了笑意,又踢了踢人家,“想什么呢?还不起来。”
少娥闻声抬头,便瞧见裹在白裘子里只露出眉清目秀的脸的少年,和她唇边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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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洲航曾经想过,若自己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还是否愿意救下那可怜的女孩,但平心而论,她从未恨过少娥,借中山王府之经载贤名打压、扳倒昌吉侯是齐皇与新宁共同的谋划,只是谁也未曾想到一次偶然,张彦的疯狂之举。彼时的少娥,不过是一个被卷入纷争的蝼蚁,见证了一场烈焰后侥幸活了下,还活的很好。
她因那场烈焰从此陷入梦魇,自此竖起不可招惹的昭彰恶名,张彦被新宁下旨凌迟,明令片肉不过半寸,而蝼蚁却乘风而起,直上九天,乃至成为了天下最年轻的道境高手,至高至洁的净初山圣女。
而现在,这不可亵渎的人正被她压在身下,中衣尽解,肌肤相亲,唇齿相接,怀中人的身子微凉,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攀附着她,曲意逢迎承受着她的轻薄。
顾莫微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一股清凉之气被度入祁洲航口中,调动了她静脉中滞涩的真气,按照水生诀的轨迹缓缓运转,周而复始。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道韵于灵台回响,祁洲航戾气渐退,回复清明,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她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烛火未熄,顾莫微白皙的肌肤泛着桃红,一双干净的眼,略盈着水意,倒影着她未完全散去的狰狞与狼狈。
她在澄澈的湖水中,看到了卑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