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问题在意料之中,小王爷路上便已打好腹稿,回禀道:“莫微性情沉静,不喜干戈,入府后我二人相处的还算不错。那日我故意夸大轻欢琴技,当可近道,莫微便同意与我一同前往,顺便帮我个小忙。”
齐皇盯了她一会儿,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信,只是道:“起来用膳吧。”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此时非大宴,祁洲航老老实实遵从祖宗规矩,直瞧见齐皇落了筷,讨好地上前为他净手。
齐皇一边由着她服侍,一边挥手屏退下人,只留下张纪一个,笑骂道:“你这混账今日如此殷勤,有什么图谋直说吧。”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舅舅。”小王爷连拍马屁,又道:“却是想求个恩准。王妃入府已有六日,自古新妇婚后三日回门,净初山高路远,自不能同期,但我想过些时日带王妃去幽州回个门。”
齐皇深深看着她:“也没几日不见,少中山王的胆子可是愈发大了。异地嫁娶本就不全严守规矩,没这个必要,你且退下吧。”
小王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依不饶地求道:“舅舅,你便可怜可怜阿航。舅舅亦知我二人皆是女子,很多事我已亏欠于她,我一则不想在婚事上再缺她什么,二则也想去拜谒长辈,看看她出生的地方。”
齐皇压着怒气问:“你这是何意?你当真钟情于她?”
“若阿航只为隐藏身份,天下之大,何人不可?我又何苦冒着惹怒舅舅、惹怒净初的风险呢?”
齐皇闻言大怒,拿起筷子便摔到了她身上,又拿碗再摔,祁洲航不敢躲闪,生挨了,跪下俯首,便听齐皇骂道:“你二人皆为女子,安敢做这等有违人伦之事!混账东西,你真是随……”他言至嘴边,又吞了回去,犹不解气,起身来回走了两趟,一脚将祁洲航踹倒:“孽障!”
祁洲航又跪回来,轻声道:“舅舅觉得,阿航还能恢复女子身份么?”
齐皇闻言一滞,半晌又复坐回椅子上。
祁洲航又问:“便是恢复了女子之身,有九年前之事在,舅舅觉得,阿航还能喜欢男子么?”
她一直未抬头,声音也轻轻的,非常的平稳,没有抱怨、没有恨意,只是悠悠远远,没什么生气。
齐皇张了张嘴,终究是没骂出声,摸了摸她的头,“你受苦了。是朕的错。”
天子自承其过,谁若当真谁便是傻子。
祁洲航摇头道:“一切皆是命定,与舅舅有何干系?舅舅疼我宠我,阿航从来都记在心里,愿为舅舅鞍前马后,肝脑涂地,不惜此身此名。”
“好孩子。”齐皇叹息一声,又问道:“她可知你是女子?”
祁洲航犹豫片刻,摇头道:“我不清楚,大抵是不知的。但我想着,净初无争,便是知道了她也不会说出去。若我以诚心待她,想来还是有机会的。舅舅,我是真心倾慕于她。求舅舅帮我。”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着红,薄唇轻抿着,脸上是倔强,目中却是哀求。
齐皇叹道:“你当净初山是城外那些土包呢?净初避世封山,有奇门遁甲天地大阵护山。除新皇登基之外,帝王每五载登山祭天方开阵一次,随行不过八人,纵是太子亦不在其列。你一个异性王爷,凭什么上净初山?”
“我是净初的女婿。”祁洲航求道:“不管那山上人是想看看我还是想打我一顿,总归要见我一面才是。何况有莫微带我去的话,阵不阵的也无碍,只求舅舅恩准。”
齐皇揣度良久,半晌才道:“朕可以默许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跟皇帝那叫做交易讲条件吗?祁洲航这方面素来精明通透,忙道:“圣上尽管吩咐。”
齐皇道:“今日早朝,十一上奏青州司仓为官不公,欺压良民,并进言州郡考评,朕已下旨着人去查。但青州氏族盘根错节,朕拟派个王爷去压阵,便由你去好了。”
祁洲航怔了一下,从长安到幽州约莫四十多日脚程,她盘算着在净初也待不了几日,最迟十一月便能回来。但若先去青州再转行,加之查案,那时间就不好把控了。照理说既是十一上的折子,自己去必然是对十一有利的,可若耽误了去西陲,那便是舍本逐末了。
说起朝政,她也不再攀关系,肃然道:“圣上所令,臣无敢不从。只是臣二月本该与十一殿下赴西陲戍边,只怕青州之案绵延过长,耽搁了行程。”
齐皇淡淡道:“所以若是你还想去西陲,差事便办的麻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