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已传出淡远琴音。小王爷却在外头罚站,连个椅子都没有一把。那带路的小厮机灵,见势不妙早跑到一边去了,这功夫谁敢来触小王爷的霉头?祁洲航也难以启齿去唤人,便倚阑干,一低头却见门口那堆人还在看她笑话,斥道:“怎么?金吾卫不必巡城,要留在得月楼作护院了么?”
此时周将军已离开,为首的是那骑曹参军事,闻言讪笑告辞,号令部属离开。众人眼见小王爷恼了,赶忙都移开视线,假装有什么事干。低下一阵悉悉索索,祁洲航眼尖,远远瞧见祁陆也在那人群之中,正寻地方躲藏,更是恨得牙痒痒。
“去把祁陆给孤抓过来。”
花生慌道:“爷,我可打不过啊。要么请王妃出手?”
祁洲航本就胸中发闷,这下简直要被他气得喷出口老血来,正欲抬手打人,琴音却歇。片刻后吱的一声,轻欢开门出来,“王妃,请。”
顾莫微颔首,柔声道:“轻欢姑娘琴术近道,可静心涤神,实乃妙音。若轻欢姑娘有空,明日可否至王府一叙。”
轻欢眼中一亮,笑道:“承蒙王妃厚爱,轻欢自不敢辞。”
顾莫微又对她温和地点点头,方扫了祁洲航一眼,淡淡道:“走吧。”
小王爷紧紧握住栏杆,生生把气憋了回去,露出一个八分自然的笑容,“好。”
回府路上,小王爷赌气一言不发,结果一直到了百川园,身边这位也没向她解释一句。她愈发觉得气儿不顺,加上先前希云阁那屋熏香过甚,沾染了几人一身,现在还没散去,祁洲航闻着难受,也不管时辰,硬要开星辰池沐浴。
眼见小王爷犯了浑,阂府上下谁敢找不自在?赶忙匆匆置办上。菜籽陪在一旁,眼见王爷心情不好,也不敢多言,只目光一个劲儿往风轻云淡的王妃身上跑,好容易等到祁洲航传召祁陆出去问话,她才得了机会偷偷问上一句。
王妃殿下闻言若有所思,却久久不语。
菜籽还未等到顾莫微回答,就见祁洲航又走了回来,她来不及再问,只得匆匆道:“瞧爷这模样可不能招惹,还请王妃且顺着些他。”
不多时星辰池开启,祁洲航拉着顾莫微一同进去,转至厅内便硬邦邦地双臂一展,“给孤宽衣。”
顾莫微顺从地上前为她解开腰带,又转至身后帮她脱下外袍。
“继续。”
身后的人把外袍放好,却未依言继续,轻声道:“王爷有些不高兴。”
“难为你还能看出来。”小王爷阴阳怪气的转过来,牵过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衣襟上。分明晚上刚瞧见顾莫微教训人家腾王,她却丝毫不自知、不收敛。她身量比顾莫微高些,此刻伸手轻轻挑起顾莫微的下颔,脸上似笑非笑。
顾莫微顺着她的意扬起头来,朱唇轻启,“王爷缘何不悦?”
小王爷一时语塞。
祁洲航其实想的清楚明白,顾莫微今日确实一直顺着她为她着想,哪怕是方才在得月楼落她颜面,也是为了向世人证明她今夜去青楼是应王妃之意,避嫌的同时做实少中山王畏妻一事,替她后续洗白做个铺垫。而于她自己而言,从她决定求娶顾莫微时起,其实也一直在做这样的打算。
而后,顾莫微邀轻欢入府也为她今后留下了活口。顾莫微清楚的知道她想要什么,并且不遗余力的帮了她。
照理说按照小王爷的性格,其实也没那么在意什么所谓的名声,不说感激涕零,倒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她忽地被顾莫微问住了,自己一时也想不清楚怎就生了这无名火气,但小王爷素不吃亏,硬找茬道:“你把孤关在外面。”
顾莫微疑惑道:“此非王爷所愿?”
祁洲航强词夺理,“那你也没和孤商量商量便擅作主张。”
她颇有些色厉内荏,却见顾莫微当真思索了一下,回答她道:“事急从全,请王爷见谅。”
祁洲航见她模样认真,心情刚好上几分,却见顾莫微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一步,垂眸道:“但亦请王爷莫忘记半载之约。”
祁洲航心头立时火气,气急败坏,恼道:“方才看别人赤身裸体也不见你有丝毫避讳,怎地孤的身子便污了你的眼,见不得了?”
她这番话脱口而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突然便明白自己那压不住的火气是从何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