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家刀法只在战场掀起腥风血雨,毋须在酒宴上陪人取乐。”
她说的慢却认真,差点让了解她心性的群臣都当真了,这回纵是荣观景也不出来拆台,反而点了点头。一向看她装模作样,这回可算装给别人看了。
她生硬甚至带了讽意的拒绝,但慕容赐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道,“吾尝听闻祁家刀法已然失传,还为此扼腕好久,但如今看王爷这般胸有成竹的样子,外头传的必是谬言了。”
他笑里藏刀,偏偏遇上厚脸皮的小王爷,不管说什么只作听不出深意,慢悠悠地道:“这是夏人的风传吧?大抵是骨子里的期待?”
“旁人是否期待我是不知,但吾却一直希望见识这套刀法。而今齐夏停战多年,两国以和交好,要想在沙场相见怕是不易。吾难得来此一趟,有道远来是客,还望王爷莫要推诿。”
这话不好接,若是祁洲航仍按照前头的理由拒绝,那便暗示了她认为两国必有一战。若是另寻它由,又难免落入待客不周的套子。她面上神色不改,心里却盘算起来,正想着,上首顾原修长身而起,“孤曾驻守西陲五年,与贵邦接触良多,对这相搏之趣颇有兴味,一直未试之。既云侯有意,孤愿奉陪,至于我堂堂大齐镇国中山王府,当以守土开疆之报,焉与搏戏为乐!”
他这一席话说的掷地有声,眉宇间不容拒绝的风范,且以皇子身份屈尊迎战,慕容赐不好再反对,便道:“既然如此,请王爷指点。”
他躬身请战,顾原修也不含糊,退去外袍紧了中衣,隐约可显其下结实的肌肉,大步迈于殿中做了个像模像样的起手。顾原修加冠之后依皇族惯例至西陲驻守,整整待了五年,是皇子之中于边疆打磨最久的一个,他虽素来寡语少言,但却不声不响中样样好强,一身武艺也当是兄弟中的魁首。
“相搏不能没有彩头。”一直淡然看着的齐皇笑道:“齐夏之间虽颇有不同,但弓矢都是勇者心爱之物,朕有惊云弓一副,便赐予这一战的胜者。”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掷出手中的酒樽,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响,场中两人同时发力,猛然靠近。
相搏之戏,全靠近身肉搏,于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夏人而言往往更具优势一些,但顾原修却与之对峙毫不逊色,二人几息较力,寸步不让,擦身错开,慕容赐这方回身,一边再度扑身而上,一边赞道:“好!”
相搏之初,试探有三,一曰力,二曰快,三曰勇。这初初角力之后便是以快打快,二人拳脚之间相互交击发出声声闷响,顾原修终究是在京城中做了两年闲散王爷,明显有些弱势,以防为主,但却咬牙坚守原地,硬生生逼平了慕容赐。毕竟也是给自己解围,祁洲航领这份情谊,抬头瞧着场上局势。忽而顾原修大开大合,以沙场之势而攻,浑然放弃防守,拳脚推挡不避要害,拼着以伤搏伤攻了过去。慕容赐猝不及防,并不真敢伤人,一时竟被压制,连退三步堪堪而至。他脸色一白,自是不甘,伸手格挡住顾原朝劈下来的手刀,眼中晦明晦暗。
“云侯,你输了。”场中人仍要交手,场外的祁洲航却幽幽插了一句,对面的夏国诸使闻言自是不服,不忿道:“方初探而过,何来胜负之说?中山王未免太过托大了!”
祁洲航疑惑的看了他们一眼,见场中人给面子的停了手,方叹道:“贵使竟没读过书么?”她不待对方羞恼,便又道:“相搏之戏,于匹夫在于力与速;于王侯则在于勇与谋,云侯力速本胜吴王,偏三试而败,乃勇谋不敌也。”
她说的文绉绉的,带了挑衅的目光看向慕容赐,慕容赐却沉默片刻,拱手道:“吾认输。”他说着走回自己的位置,遥敬顾原修一杯。
众臣大喜,龙椅上的人却依然平静,只是淡笑道:“老四不错,合该此赏。云侯勇武与风度皆昭于此战,赠美酒一樽。”他两边皆赏,虽说价值不同,但也让夏使面色好看了许多。
又尽招舞女,重新恢复热闹与欢快。只是这回祁洲航有了心事,一边揣摩一边观望,没了调戏身边十五的心思,她不勾肩搭背,顾原启反倒正视她了,眼珠一个劲的瞟过来,看得祁洲航脊梁骨发凉,“瞧什么呢?”
“瞧你这刻薄的舌头竟也有一天能派上用场。”
祁洲航眯了眯眼,“殿下虽然是殿下,但可还没封王呢,这么跟本王说话,有礼法可言吗么?”
十五不屑道:“从你中听到礼法二字还真是可笑。”他虽然还是这般讽刺,但却比刚刚亲近了一些,显然是发现这位大齐朝堂的祸害在对付外人的时候还有点用,不再那么排斥了。只是祁洲航这会儿却没功夫调侃他,一边随意敷衍他,一边琢磨着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