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琢磨便琢磨到了宴终,她未直接回府,并不避嫌的径自去了十一的寝殿。顾原朝回来的倒比她还晚些,屏退左右,方坐下来便皱眉道:“今日夏使缘何有意针对你?”祁洲航不通武艺之事并不是秘密,只是作为祁家惟一的后人,此事从不在台面上提起罢了。那慕容赐不可能不知,却又故作不知,分明是蓄意针对了。
祁洲航心中有数,却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并不与他分享腾王之事。“明年你我二人便要去西陲,针对咱们也正常。只这夏使这回来得有些诡异,你且离着远些。先不提这个,我要的点心可拿了?”
顾原朝哭笑不得,又道:“一会儿给你拿着便是。你来我这,总不至于只为了两盒点心吧?”
祁洲航笑道:“却是有求于你,近来哪日舅舅心情好且给我通个消息。”
“你又捅了什么篓子?”
“哪里的话”,祁洲航大大咧咧地道:“孤想陪王妃回门儿罢了。”
顾原朝闻言苦笑,“你便非得上净初山不可?净初圣地,且不说你要做之事何其危险。仅天子五年一入,父皇会恩准你上山吗?”
祁洲航反问他:“不试试又如何知晓?”见顾原朝皱眉不语,又安抚道:“我又不是傻子,便是真查出些什么,又怎会在山上发作?我只是想寻一个答案。”
顾原朝仍不赞同,摇头道:“仅你所想,已是危险至极。”
“若是从前,自不可为。但我如今已是净初山的女婿,总归还是有机会的。”
顾原朝不愿应她,转移话题道:“说来你们已成婚三日,相处可还融洽?”
祁洲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口,憋了半晌,方道:“别人夫妻的事儿你也要打听。且记着我托你办的事儿便是。”
顾原朝取笑她:“你们又算得上什么夫妻。只我可得提醒你,别冷落了人家,也莫惹恼了人家,非要娶尊大佛回家,你且供着吧。”
祁洲航不搭理他,让饭团取了食盒,起身告辞。
此时众臣散去,一路无阻。她回到王府下了马车,只觉薄酒微醺,夜风清凉,便披着皎洁月色负手慢步。
许是那日顾莫微的语气太过认真,神情太过诚恳,她竟然是信的,信那人不会伤害自己。是以这两日中,她第一日所思的是顾莫微之所求,思之无果,到第二日,她就变了。
她在想,自己究竟所求为何。
娶一个能掩盖身份的妻子,寻一个从头开始的机会,找一个上净初山的理由。她清楚的知道,她便是演也应得演出痴情模样来予外人看,但这两日却惫懒无为。
顾莫微问她是情是欲,她却问自己是真是假。
想不通,探不明,无人说。
“爷回来了”,菜籽眼尖,站门口远远瞧见小王爷便张罗起来,待祁洲航入屋坐下,醒酒汤已端至手边,祁洲航接过来,想了想却未饮,问道:“王妃可睡了?”
菜籽听她问及王妃,道是自己下午所言起了效果,忙道:“奴婢使人去瞧瞧。”
“不必。”小王爷托着下巴思索片刻,冷不丁道:“速去拿张油纸来,再拿壶酒。”饭团一怔,被她瞥了一眼,连忙运起轻功往外跑,正逢菱角带人进来送热水,被她擦身而过,水桶半翻洒了一地,菱角无奈便要请罪,祁洲航却道:“无妨,洒得正好,重备一份,送到水天院。”
“啊?”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傻了,祁洲航重复:“送到水天院。”
一张油纸,六块糕点,被囫囵包做一团,塞到怀里,再仰头尽饮一壶清酒。饭团好奇的看着祁洲航的这一番动作,又见她故意拍了两下揣着糕点的地方,疑道:“这不是碎了?”
祁洲航睨了她一眼,懒得多言,起身往天水院去。顾莫微寝殿里头灯还亮着,遥遥可见里头的人影。祁洲航知她没有别人值夜的习惯,摆手让几人都候在外头,她刚一走近,那人影便动了动,似乎知晓了是她,片刻又安静下来。
待推门进屋,顾莫微的目光果然冲着门口,淡淡打量,起身道:“王爷。”
祁洲航反手带上房门,走到她身边拉着她一同坐到榻上,伸手翻翻案几上的账簿,“孤不是说了,不喜便不必看。”她信手把账簿推开,“听菜籽说你晚膳用的少,可是嫌孤没陪你?”菜籽才没跟她提过这事儿,只不过左右顾莫微就没哪餐吃得多过,信口胡诌,不成问题。
方安宁了两日,顾莫微见她又说些诨话,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便要起身,“我去给王爷唤醒酒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