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噢。
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
程国公乌廷兆和副将也就是中郎将孟且游谋逆被诛这事儿可是本朝的第一大案,听这话音孟且游竟然没死?
不对啊。
守贞九年,乌廷兆携三百卫醉酒闯禁宫,被当场格杀,之后在乌家搜出的书信能证明这位早有不臣之心,没杀错。
副将孟且游被牵连,没几日便在菜市口问斩,众目睽睽都看到了他人头落地,人头还能造假吗?
对,人头不能造假。
孟春尘缝制堂哥尸身时,发现这个尸体脖颈侧边没有黑痣,她的堂哥在脖子右侧、下巴下面偏右一点的地方是有一颗黑痣的,但尸体不能造假。
所以后来多次在孟家老宅中看到堂哥鬼影时,孟春尘想的还是:尸体不能造假。
只以为自己是因为一点希冀疑神疑鬼了。
某年过年时,祖母将堂哥和她叫到面前,将一块合起来中间是个福字,分开之后一边是流云百蝠,一边是明王孔雀的玉佩挂在了她二人腰间。
她的是流云百蝠,蝙蝠丑丑的,她眼巴巴看着堂哥的明王孔雀,堂哥小手一挥:“给!”
两个人调换了下,明王孔雀的玉佩至今悬在她腰间——流云百蝠也在她腰间,一左一右,走起路来丁丁响。
流云百蝠是捡来的,从孟宅中,兴许是抄家时被遗漏了。
但,我蠢吗?
我可以蠢。但,巧合多了,最不像真的那件事必然是真的——堂哥孟惊没死,孟且游也没死。
火光莹莹,并不可亲,距离火堆太近,眼睛被烤得有些干,孟春尘用指腹按揉下眼睛,不耐烦嗤笑道:“不见棺材不落泪,难沟通。”
空荡荡,没有人回应。
憋屈的魏伍德终于不吼了,低声道:“府主大人,你是不是糊涂了?您爹十几年前就死了,而且就算您爹还活着那也不可能是李药啊?李药我见过的,和中郎将长得完全不一样。”
孟春尘道:“试试看便知真假。”又向着不明府众人道:“你们真是太弱,一点也不能保护我,逼得我只能走向这一步,要你们何用?”
说着话径直踏进火中。
火苗正愁柴火硬挺难烧,正需要些细软货让自己轻松轻松,逮住衣袍蹭地窜起来,快快快,上面还有人的头发,那更是稀罕货,争相爬高想速速喂给自己。
“春尘,不要!”好大一声喊,吓退了烈火。
电光火石间,孟春尘被人提溜着后颈带出了火堆。
十数年不见,以为已经阴阳相隔的人再次相见应是如何?
孟惊在哭。
他身形高大,眉目里透着些许的憨,憨压不住锋芒,仍然很有压迫感。
孟春尘道:“多谢堂哥救我。”
孟惊只是流泪,一时哽塞。
紧接着头顶有个声音飘荡:“你个丫头,这是记恨我骗了你,非要帮着外人对付你爹。”说话的显然就是孟且游了,人到中年,声音依旧豪放不羁。
声音在头顶飘,却看不到人,下一瞬计千钟的判官笔横隔在孟春尘胸前替她阻挡什么,然而却被一巴掌拍开,计千钟咧嘴轻呵,不服输再上前,又被拍飞,压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圆滑的眼睛难得变得锋利,魏伍德也要上前,被他扯住了。
计千钟道:“他很厉害,得承认目前情况就是‘要你们何用’,且忍耐。”
孟春尘被人抱住,好大一个怀抱,热烘烘,像干燥冬日烤红薯的气息。仿佛她是煨着火的猫,很需要这团温暖。
茫茫大的星空像是坠落下无尽尖利的妖怪,嘶吼漫天,狞笑抽搐旋转,密密匝匝要给你热烈以及无限的慈爱。
孟且游感慨笑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记仇,别怕,我带了兵来,这就带你离开。”
计千钟嘴里还有血腥味,舔了舔牙齿,骂道:“中郎将何等不要脸,中间横亘着十数年的日子,也好意思扮演父慈女孝!”
孟春尘道:“沾衣、庭柯,莲花人皮在我手中二位总有机会,到了孟且游手中那就再无可能了,你们想想乌金神教的教主能是好对付的吗,还不救我。”
孟且游道:“小丫头说什么诨话,爹怎么会害你,爹是来救你的。”
沾衣和庭柯同孟春尘周旋许久,深知自己玩不过她,所以人皮在孟春尘手中并不好,换个人或许也不好得到,但总得换个人试试,俩人互相瞅了眼,按兵不动。
孟春尘又道:“太女殿下,人给你叫出来了,请兑现诺言,我还得赶往京兆府呢,春夜寒凉,冻坏了卫农和宇文坚我姨姥娘会骂我的。”
令狐轻依旧波澜不兴:“不急,你替我问他几件事,之后会放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