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没有摔倒,只是溅了许多泥点子。
第二日一早,太阳东升,浮光穿过树叶,光影点点。
孟春尘睁开眼睛,推开半扇窗,朝阳照射在手心上,一条条的手纹,纹理清晰。
她洗漱完,推开房门,院两侧果然有树,只是还都是小树苗。
小院西侧烟囱冒出炊烟,有人在做饭,悬垂的爬藤类随着季节反绿,有些青与黄不接茬的可爱。
院门是开着的。
有一腰悬玉佩的清贵青年站在院中大槐树下,清雅文致,仰头看着树叶道:“永宁王的外孙女失踪了,报案到了京兆府,京兆府最近事务繁忙,这案子转来了大理寺。经查证你便是永宁王的外孙女,姓孟名春尘,现押解你去永宁王府,可有异议?”
是王逐玉。
孟春尘摸了摸挂在腰间的匕首——柏舟,走进院子中。
她看向黑无常,黑无常瞬间膨胀,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骄傲道:“哇哈哈,笑死我了,你真是,什么人啊,和自己的妈妈都闹掰了!我说你瞎和你妈妈计较什么,一点不懂得包容!人和人之间总有你不如她意,她又不如你意的时候,更有彼此相合扶持共感的瞬间,如此计较,这样做人不行的!说真的,这世上没有你这么做女儿的!”
孟春尘面上带笑,仿佛没听到这些奚落,黑无常继续说道:“这人你总还认识吧?你师兄,你的小竹马王逐玉哇,不会真不记得了吧?他现在在大理寺任职,政绩颇佳,声望快赶上令狐明秀了。”
孟春尘看了看王逐玉的面容,饱满白皙,眼睛乌黑略微有一点浮光,有点疲倦之色,但不像是年届而立,开口道:“我今年多大?不是二十八吗?”
黑无常道:“恭喜你,返老还童了,今年刚刚二十。”
王逐玉皱眉,旋即平和,温声道:“孟小姐莫同我玩笑,无用,来人,抓起来。”
此话一出,另有两个捕头大哥走进院中。
忽然“吱啦”一声响,在西侧厨屋里做饭的人顶着一头懒洋洋的头发,脚上穿着双破草鞋,走了出来。
“春尘,饭我做好了。”姜毓字解言的小郎君打了个哈欠,眯瞪着眼睛说,“昨天在矿山挖煤挖到半夜,太困了,我回去睡觉了。”
“哦,对了,”他回头补充说,“米缸里没有米了,油桶里的油也见底了,你快没钱吃饭了。”
自顾自说完,也不理会院中众人,散漫地走了。
黑无常颇乖觉,忙道:“做饭的这个玩意是你在大雪天背回来的姜二郎,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偶尔会来给你做饭吃,他做的饭吧,能吃,过咸,总比你天天叫外食强。”
又道:“你喜欢话藏机锋,观察人试探人,时刻博弈让自己处于上风,瞧瞧现在这场景,没招了吧!要被抓走了,输了,输了哦。”
又总结陈词:“归根结底还是你太懦弱,害怕输阵害怕输给别人,经历这么点事本不至于疯魔,输有什么关系,我从不怕输。”
“我有异议!”
忽然响起一道冷厉的的声音,一位身着浅绯澜袍的人走进门来,声音的主人眉眼含愁,弱柳扶风之姿,人与声音格格不入。
来人是大理寺主簿——孟惹。
孟春尘脸上露出个笑容,眼里冒出点亮光,像是看到了救星,喜气洋洋道:“楚歌姑娘。”
一阵落叶摩挲声响,有一淡青色身影从大槐树上跳了下来。
死士阿横衣襟带风降落到孟春尘身侧,瞟了她一眼,哼了声。
孟惹道:“王少卿,孟春尘姑娘已经成年,可以自主选择住在哪儿,你没有权力强制带走她。”
跟着王逐玉的一个衙役道:“大人,孟主簿说得对,若是强行带人走,违反了《民法敕令》。”
王逐玉岂会不知?只是神仙打架,他这只小鬼遭殃罢了,现任大理寺卿是左相的学生,学生见老师因为外孙女闷闷不乐,想趁老人家寿诞前促成祖孙团圆,这才派了他来。
他从大理寺出来前大张旗鼓了一番,保证每个人都知道他去做什么才走出了大理寺的大门,为得就是引出孟惹这个刺头。
刺头出来搅和,那他就只能顺其自然办事不力。
王逐玉就坡下驴,干脆道:“告辞。”
侧身时目光在孟春尘身上停留片刻,忽而笑了下,随后宽袖飘荡,大步离去。
阿横道:“我飞了一路才及时将楚歌带过来,饿死了,给我点饭吃。楚歌,要不要一起?”
阿横本来叫阿衡,但她觉得衡字不够豪横威武,给自己改名作“横”。
孟惹道:“好。”
孟惹一直很喜欢阿横,一心想让阿横离开孟春尘,吃过几口饭后,终于道:“下个月,大理寺有武考,阿横你能不能去参加?”
阿横道:“我说过很多次了,我非自由身,而且为什么要去?”
孟惹扒了口饭,饭碗差不多挡住了整张脸,小声道:“为了保家卫国,春尘又不拘着你,你同自由身也没什么差别。本域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左右相和各世家暗斗不休,如今太子又死得蹊跷,以你的身手必然能够大展宏图。”
阿横道:“你家寺正大人要抓孟春尘回去好讨好他的老师,你却从中搅局,今后恐怕自己晋升都有问题,却来诓我?孟楚歌,你是觉得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吗?我命不多了,浪费不起。”
她确实命不多了。
阿横是孟春尘七岁那年他爹给她选的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