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死时,叶千灯那番含恨的话,孟春尘才知道叶千灯进宫应该不是为了姜解言,似乎只为了杀她,为什么要杀她却就不知了。
体感上一箭穿胸还是昨日的事,心口有微弱的痛感,孟春尘轻轻揉揉心口,驰道上灰尘重,往眼中钻,她闭了闭眼,继续想叶千灯。
却不是为了上辈子的事在想她,只是认为叶千灯功夫好,或能为己所用。
若有人问孟春尘:你恨叶千灯吗?
她大概会用时间想一想,然后告诉你两个字:不会。
一则是她自己要死的,怪不得别人。没别人可怪,太无聊,甚无聊;二则叶千灯长得像朵春日白花,做的事也倾向清粥小菜,太清淡,勾不动恨意。
日头已经升高,有些刺眼,她被照得眼前发黑。
多思生殆,干脆不想了,转身钻进马车中。
马车中,郡主正襟危坐,似乎有些紧张,抬眼小心翼翼看了孟春尘几次,终于说:“春尘,你方才行事太莽撞,怎么能伤人呢?
裴家如此的世家大族,平白树敌不是明智之举。”
陈靖安这时也钻上马车,郡主看了丈夫一眼,丈夫是礼部侍郎,裴洗的爹裴东岳是礼部尚书,如果裴东岳因为此事心里生怒在官场上给丈夫下绊子可怎么好?
“春尘伤了裴洗,恐怕……”郡主没再继续说。
陈靖安原也有些犯愁,但看妻子的目光满含担忧,温和笑笑,以口型道:“无碍。”
云安郡主感激地点点头,正色道:“春尘,你不该无端伤人,你可知自己错了?”
孟春尘道:“怎会无端呢?他评判我,够辣两个字想必您也听到了,没弄死他可能已经是我懦弱了。”
郡主道:“他那两个字是过分,该打,可是在那之前你就动手了,而且你那叫懦弱吗,你那是自不量力,是找死。”
“我不能找死吗?”
郡主立刻伤感了,梨花带雨道:“你为什么要故意气我?人活着家人理当在先,争一时意气太不明智,不能为了让自己痛快给自己的家人带来危害。”
孟春尘却想起小时候,有一日县尉儿子带人围殴一位小朋友,她气不过,打了那小子一通,第二日县尉夫人找上门,祖母赔了好些钱才打发走。
当时她很惶恐,祖母说:“春尘怕什么,继续去做,这世间总越不过一个理字。”
孟春尘说:“可是要好多钱。”
祖母说:“祖母有的是钱给你兜底,别怕,大胆去做。”
祖母的父亲是前朝有名的商人,是最早涉足海上贸易的人,真正的富可敌国,到了祖母手上财富又翻了一番,是有底气说这种话的。
而母亲,自外祖去后,虽然有封地赋税,却都到了侯府账上,无钱无权,大概只能谨小慎微。
孟春尘冷硬的心肠一时有些松动。
郡主见她不说话,又耐心规劝道:“暴力从来不是好东西,你举起了刀,他人也会举起刀,更弱的人怎么办?大家都意气用事,人怎么活下去?你攻击性这么强……这倒是也没什么,但总要学着藏一藏,你柔顺些,将来才会有人爱你敬你。”
孟春尘笑了笑,身体微微向后,淡定自若道:“若然人人循规蹈矩,我们如今恐怕还是野人呢,我不乐意,我就要做。”
“时局如此,世风如此,你做不到。”
“我想试试。”
陈靖安听得懂她们在说什么,就是跟不上节奏,这时终于找到了气口,忙道:“也不怨春尘,是那裴洗太过分,那么欺负那些学子,春尘少年心性,自然忍不得。”
郡主柔声道:“你不懂,她就是好斗,见不得别人压过她。”
孟春尘道:“确实,我要让所有都人看到我,我要当老大。”
郡主道:“没那个必要吧,总之你要承认你这次属实鲁莽了。”
陈靖安再次插口道:“好了好了,这次确实是裴洗太过分!”
郡主道:“你莫要帮她说话,她同她爹有些地方真是一模一样……”
马车哒哒哒,已经驶行到信国公府所在的子午巷,停了下来。
孟春尘微微笑了笑,笑意照见了眼底抹不去的荒凉:“生孩子这种事本就是弱肉强食,你生出我我无可选择,你生出的是我你无可选择,我不会一直守着母慈子孝那套供奉您。”
郡主怔住,不可置信看着她。
陈靖安板起脸来,怒斥道:“孽障!你是越发不知体统了!还不跪下赔罪!”
宝刀出鞘,抵在陈靖安脑门上:“我是给了你什么错觉吗?真当起爹来了?”在这两人震惊中,孟春尘又道:“有劳母亲去应付长辈,我单独去见见这位尊神,不用等我,我大概很晚才会回去。”
之后她跳下马车,拍了马屁股一下,马儿受惊哒哒走远了。
信国公府位于京城北边的子午巷,是座移步换景园林制式的公府,子午巷两侧种满了梅树,看到修剪得分外清俊的红梅,也就距离信国公府不远了。
世子柳着年的院子在信国公府东侧,有单独的院门出入,几乎算是单独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