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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表明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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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菀之呼吸一滞,瞳孔微缩。

“若只是想要一根浮木,我为何做梦都想看你穿上大红喜服,为何发了狂也只想把你绑在供案前拜堂成亲?”裴熙野凑得更近,鼻尖几乎与她相触,“药人发狂,不过是强行放大了潜意识里压抑至极的欲念,并非不分青红皂白地胡乱作为。我心底要什么,我比谁都分得清楚!”

他伸出三指赌咒,字字真挚:“我分得很清楚,我从来不管什么名门闺秀或者江湖杀手,也不缺什么救命的浮木,我这辈子只要你姜菀之一个人!无论你高与低,好与坏!我看你,从来不是看什么救苦救难的菩萨,我看的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名正言顺、三书六礼娶回家的妻子。”

说到此处,他那双原本盛满执拗的桃花眼微微垂下,声线卑微低沉,却带着一股宁死不改的狠劲:

“若你不愿与我在一起...那我这辈子就安安静静跟在你后头,你让我退一步,我便退一步,绝不强行靠前半分。利用我也好,让我冲锋陷阵也好,但请姐姐记得,你这一辈子,休想将我再甩掉。”

这番话砸下来,饶是姜菀之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尖杀手,心口也不禁漏跳了一拍。

她十年来刀口舔血,算计人心,却从未有人敢用这般赤裸直白的宣告,将她的理智烫开一道口子。姜菀之一直以为他只是那个困在药池废墟里、走不出山谷的小可怜,只当他是落水之人死死抓着救命稻草不放。

可直到此刻,看着他眼底压抑到极点、几乎要翻涌而出的暗芒,她才骤然惊觉,这根本不是什么幼雏对庇护者的依恋,分明是在长夜漫漫里熬利牙爪却对她露出肚皮的忠狼,早就对她存了深沉如山、不可转矣的心思。

但她终究是沉风堂的掌舵人,那丝慌乱不过转瞬,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姜菀之忽地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反客为主将他拉近,逼视他眼睛冷笑:“娶我?你堂堂英国公府的嫡长孙,未来要承袭一等公爵位的天之骄子,要娶一个双手沾满八十七条人命的江湖杀手?你信不信,你那位护短的祖父要是知道我山鬼的身份,明日就能调城防营踏平我安身的侯府?”

“我不怕。”裴熙野身形未退半步,眼底亮得惊人,借着被揪紧的势头更近贴向她:“我是当今圣上眼里的表亲眷属,是皇长孙一脉至亲的表兄。可我从未觉得这些富贵尊荣有什么值得自傲。直到今日,我反倒无比庆幸有这身皮囊与权势,如此,方能对你有用。”

“姐姐在暗处替天下除那些贪官狗官,我便在明处提刀替姐姐劈开荆棘;祖父若要拦你我,我便去跪碎国公府门前所有的青石板;朝廷百官若敢拿你,我便踏平这漫朝文武每一个人的门槛!”

姜菀之看着他这副死不旋踵的死脑筋模样,又是咬牙又是郁闷,最终只化作一声冰冷的轻哼:“口气倒是大得很。”

她松开皱巴巴的衣襟,抬起手,有些无奈地伸手将他额上那一缕仍旧微湿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随后,声音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笃定。

“漂亮话谁都会说。”姜菀之望着他,“现下许多人盯着我们,贤王、兵部南尚书、刑部刘诚,甚有在北都的皇长孙和圣人。这盘棋才走了半局。你若真想娶我,单凭锦衣卫的刀和一张嘴可不够,你得学着自己往上走。”

裴熙野一愣。

“往后我在暗处走我的,你在明处走你的。你替我打开门,我替你扫干净门后的路。”姜菀之唇角微弯,眼底透出深长意味,“等你哪天真正撬开了这京城的棋盘,在朝堂里站稳了脚跟,再来同我谈娶不娶的话。在此之前,你充其量只是我手里一枚顺手的棋子。”

裴熙野听出她软了一分的意思,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笑得连眉眼都弯了起来,用力点头保证。

他顺势大着胆子去拉她的衣角,小声问:“那...以后能不能别再用黑刀赶我走了?受创的时候...其实有点怕痛。”

姜菀之斜睨他一眼,语气依然凉凉的,带了几分威胁的意味:“那可说不准。往后你若再敢自作主张乱挡刀,我便不刺你心口了,我刺你腿。让你在榻上躺十天半月,看你还怎么跑出去替我惹事。”

裴熙野呆了一瞬,反倒自己品出味来——她这分明是不再舍得杀自己的意思。他也不管是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那笑声压在喉间,透着怎么也掩不住的狂喜与满足。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将她纤柔的指尖温柔地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满口赖皮地答应道:“姐姐怎么杀我刀我,我就怎么受着。只要姐姐不扔下我,怎样都好。”

门外忽然传来元宝的大嗓门,说萧无咎已经醒了,自己刚动手给他灌了一整钵苦到作呕的黄连水,正问要不要押出来审问。

话没说完,小丫推门探进半个身子,正瞧见两人交握的手和裴熙野那恨不得贴上去的腻歪神情,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缩了回去,嚷嚷着自己去院外守着。

姜菀之被撞破,耳根微热,一把抽回手站起身来。

她理了理袖口,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堂主模样,只留下一句“还不跟上”,便径直往外间走去。

暗室里,萧无咎被五花大绑在太师椅上。黄连的苦味在空气里弥漫,惨白脸上满是水渍,狭长眼眸在听到脚步声时缓缓抬起。少年眸底翡翠绿光早已敛去,只剩一片阴冷深潭。

姜菀之在主座上落座,裴熙野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侧,似乎在随时防备他暴起。

萧无咎看着这一幕,唇角勾起嘲弄弧度,嗓音嘶哑:“师姐好手段,连没有理智的怪物都能驯得服服帖帖。看来这堂主之位,确实该由你来坐。”

“你费尽心思演了五年,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就只剩下嘴硬了?”姜菀之漫不经心地端起一盏新茶。

萧无咎胸膛微微起伏,盯着她的眼神里杂糅着不甘与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咬了咬牙,冷笑道:“我输在轻敌,却未输在谋略!你赢了我又如何?干娘在世时总是偏心你,把什么杀招暗器、□□要道统统传授给你,连这沉风堂的基业也原封不动地交到你手上。我不过是她施舍的一条流浪狗,一条养在暗处替你试刀的狗,哪有对抗的力气?若我也得到这些,谁输谁赢未可知!”

他越说语气越发压抑不住的怨毒和酸楚:“她若泉下有知,看到她最疼爱的干女儿如今也只能靠药人和诡计才能保全性命,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把位子传给我!”

姜菀之静静地听着他发泄:“你恨干娘怜悯你,又拼了命想要她的认可。你想要沉风堂,不单单是为了给贤王做投名状,更是为了向她证明,你萧无咎,比我强。”

“是又如何!”萧无咎冷笑,笑着笑着,一滴眼泪竟顺着惨白脸颊滑落。他牙关陡然一狠,腮帮肌肉绷紧,作势便要凶狠地咬舌引颈——

“可我还是输了...我机关算尽,可我还是输了!我该去见她...”

姜菀之忽而笑了一声,抬起眼眸,直直迎着萧无咎那双布满血丝、疯狂求死的眼睛,语气不紧不慢:“萧师弟,谁告诉你,干娘死了?”

萧无咎咬牙的动作猛地僵住,满腔决意生生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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