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有淡季,但医院没有,在机器人项目上的公差时间已经耗尽,仲希文返岗第一天就被高架上的一场连环车祸累垮,午饭都没顾上吃上,忙完就想回办公室喝两大杯水填填肚子。
座位上放了一个红色毛毡袋,袋子里有白纸黑字留言,是繁体字。
【仲醫生,今天我們來的不巧,聽聞你忙得沒時間吃飯,留些我們從臺城帶來的吃食,或許我們明天見?】
凤梨酥,芋头酥还有蛋卷和冬瓜茶砖。
护士:“仲医生回来了啊,周先生父母来过找你唉,给我们都分了好吃的,周先生的妈妈好漂亮好优雅!”
“他们走了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一点多吧,等了你俩小时不止呢,我们也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忙完啊,后来等不了就走了。”
天呐,怎么都不提前说一下!仲希文心里很乱,白白让他们跑了个空,赶紧联系周沄声,但是他已经失联,进去的所有人都要签署保密协议,手机交由工作人员统一保管,晚上才会归还。
不过有刘梓媛,可是她也不接电话,仲希文只能被动等待他们的回音。
公寓路近,仲希文带了荷包和这几天的生活必需品先回了老地方住,下班后先在公寓楼下的馄饨店吃了碗荠菜肉的大馄饨,吃完了才等到刘梓媛的电话。
她其实早就看到了未接来电,但一直忙着安排周沄声父母的事情,“我安排他们吃了晚餐,全都有讲不完的话,刚刚送他们去半岛酒店休息了,不知道你明天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这合适吗,阿声都不在。”
“他不在很好啊,我跟你说哦姜老师,就是阿声妈妈啦,被阿声影响得了忧郁症唉,她都没说出来,周叔实在没办法才赶阿声出门来这边,这段时间她就有好很多,见到你不就痊愈了吗?”
“我有跟他们聊阿声现在的样子,姜老师感动到哭,她之前都觉得阿声没救了!所以你一定要来啊,那阿声在的话很多事就不可以说了,你明白吧?”
“好,不过可能会晚一点,我尽量六点下班。”
“不晚不晚,我们来接你。”
还没等她讲完,刘梓媛走入类似酒吧的嘈杂区域,很快便挂了电话。
虽说不上是正式见面,可总不能在长辈面前失仪,他们这次过来主要是因为周沄声手术的事,关于仲明禾的事必然也会问起。路途远跨海峡,来这一趟带着有上一辈的思念和下一辈的寄托,仲希文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回家后仲希文用牛皮纸包了几本仲明禾撰写的书籍,清贫一世的老太太也没其他什么值钱的物件留下了。
书桌上放着那张二手黑胶,仲希文打开防潮柜,那台大几千的唱片机清洁完后有好几个月没工作了,绝版的销量黑胶放进唱片机,唱针轻轻扣下……
庞大的古典乐曲谱,仲希文其实知道的并不多,第一首她就不知道,只是听前奏觉得孤独和凋零,慢慢又感受到黎明靠近的希望,如泣如诉,娓娓动听。
曲目单上是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第二乐章》。
是悲伤的旋律,但仲希文越听越平静,躺在地板上想起自己粉上周沄声后特意考古过他。
周沄声15岁走上国际舞台,很多人评价他弹琴只是不出错而已,像刻板的教科书,说他缺乏对乐章情感的理解。不管懂还是不懂,就是有很多人附和这类言论。
可仲希文是个理科生,还是医学生,不明白成为“不出错不动情的教科书”有什么不好。而且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这种评价未免太苛刻。
二十岁后周沄声弹贝多芬的曲子多一些,但二十岁前他更偏爱李斯特,也是因为演奏李斯特的曲子实现了口碑逆袭,在难熬的日子里他除了正常学习每天练琴最少就要6个小时。
算到二十二岁初见面时,他学琴正好15年,从Curtis音乐学院顺利毕业。上台后他说很荣幸受邀来到伟大的高等学府演出,这是他第一次来到申城,而申城也是他最想要来的地方。
想到这里,仲希文猛一下坐起来,去桌上找那张合影。
仲明禾看过这张照片!
当时从摄影师那边要来拷贝之后,仲希文记得自己打印装裱之后带回了853号,仲明禾还戴上老花镜找她在哪呢,她就站在周沄声旁边,而周沄声是C位主角,仲明禾一定也看到了他的。
要是周沄声能再像周敬凡那么一点就好了,故人之姿犹在,兴许她看了能欣慰些。
临睡前还是没等到周沄声的电话,仲希文关掉台灯前掀掉日历的一页,厚厚的一大本如今只剩最后几张,但今年不一样,她太期待跨年时刻,恨不得时间走得快一点。
半夜里,他的消息来得静悄悄,仲希文睡醒才看见,像定心丸一样让仲希文可以安心工作一整天。
周沄声:【第一天設備和燈光都不穩定,弄到很晚,怕吵你休息就不通電話了,晚安,愛你】
他怕不是还不知道他父母都来了吧?
远程手术的事因为仲希文过敏的事推迟了点,但仲辛成对事不对人,该推进的项目他比谁都急,这一天仲希文试验了新安装的设备,用手术机器人剥鸡蛋壳,聚精会神累得够呛,但进展顺利,手术排期提上了日程。
不凑巧,跟周沄声的手术排在同一天。
1月5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