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一夜，周沄声根本无法入眠，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ICU里面的病床她躺着肯定很难受吧，会不会饿了却没人管她，现在她一个人是不是会很害怕……

天亮怎么要这么久？

从前的周沄声害怕天亮，因为天一亮他就不得不要面对自己，沉溺在黑夜里荒度时间的日子结束于遇到仲希文的那天，她散着长发，小步小步朝他跑来，像满天黄叶里飞来的白色天使。

不是像，她本来就是。

后来她笑他也跟着高兴，她累她烦的时候他带着猫一起哄她，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才会有情绪关联，这一夜周沄声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早就长出了一根新的肋骨。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仲希文的父母，天刚亮时周沄声听到对面房间传来的开关门声音。隔壁床的万嘉莱反应也很快，哑着嗓子给李立明打电话：“派人去收拾仲医生的行李，九点之前送到医院，联系我就行。”

周沄声则是联系昨晚加了微信的医生，问他仲希文的情况问她现在是否可以进食，可以的话他想送点她想吃的进去。

【病人已经退烧，你买点南瓜粥吧，她说吃这个就行】

几分钟洗漱后周沄声拿好东西准备出门，“万总我先过去医院那边，昨晚麻烦你了。”来的匆忙，他压根没带入住需要的证件，还好万嘉莱有经验才帮忙解决。

“你就这么潦草去见你大难不死的对象啊，”万嘉莱丢给他一瓶发胶，“一次性刮胡刀也有，要不要？”

“那谢谢了。”

医院附近多得是餐饮店，周沄声到第二家就买到了南瓜粥，很快又在医院门口和仲辛成曲清碰了头，曲清从医护用品店买了些日用品，等女儿出来要给她洗漱，昨晚没刷牙洗脸她肯定难受着呢。

“你把这个漱口水和湿巾让人拿进去，还有带吸管的保温杯，也不知道文文昨晚怎么过的。”曲清面色憔悴。

“你们放心回去休息，我会守着，有消息通知你们再过来。”

送完东西，周沄声下楼时突然一阵眩晕，来申城之后再也没犯过低血糖，早都忘了自己会偶尔有这个问题。万幸是他离急诊大厅不远，楼梯下就有饮料自动贩卖机。

那罐旺仔牛奶从通道滚下来，周沄声已经扶不住贩卖机，靠着墙坐倒在地，只能靠左手去挖出那罐饮料，离失去意识不过一秒钟，红色罐子还是从手中落下，咕噜噜滚向他逐渐模糊的前方。

“有人晕倒了！！”

周沄声很快被两个护士扶起来，耳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低血糖，有没有甜的东西？”

“我有那个润喉糖，那罐饮料是他的，帮忙捡一下过来！”

甜中带苦的金嗓子喉宝让周沄声回了血，急诊室里起码十几双眼睛盯着他，看他喝完那罐牛奶。

“先生你还好吗？”护士忧心忡忡，“你昨晚来过吧，你家人抢救后转去ICU了是不是？”

“不好意思，我现在好多了，我想在这边等她。”昨天午餐之后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没想到身体就直接抗议了。

护士看他脸色煞白，又替他跑腿去便利店买了三明治和牛奶。又累又困，吃完东西周沄声靠着椅背短暂入眠，还是被护士吵醒的，他看上去太像又晕过去了。

急诊科真的太怕那种看着没事儿，没几分钟就过去了的病人，尤其是车祸后来的，表面平静其实是肾上腺素在飙升。

一直等到十点多，ICU那边终于有了动静，让他十一点前去内科病房等着，又问他需不需要单间或双人间，比较安静但也贵一些。

“那就单间，麻烦了。”

有了消息，周沄声心终于安定。

其实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接到的消息，万嘉莱甚至比他早一步到达内科病房区，手里提着仲希文的红色拉杆箱。

“我来给仲医生送行李，一会儿康鑫的人会过来探望，我有事着急回申城，其他的事等仲医生出院后我负责处理。”

“好，”周沄声第一次主动加别人微信，“我方便联系你。”

ICU交接班之后仲希文就巴巴地望着医生护士，又不好意思多嘴，作为病人有时候真的无助又无力，不知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概念，难怪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谵妄。

最先出去的几个都转去心外，终于等到她，仲希文带好东西准备出发，感觉自己有力气可以走着回普通病房，就是带着氧气袋看着也太卖力了。

坐上轮椅，护工推她进电梯过走廊，最后停在内科的楼层，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电梯里的其他人为她让出通行的路。门口是她等了一夜要见的人。

周沄声拎着她来这里时带的行李，曲清捧着花，仲辛成带了很多好吃的，一家人都在。

“文文。”周沄声蹲下身捧住她的脸，“没事了，还有不舒服吗？”

仲希文使劲摇头，不使劲眼泪就要下来了。

这边刚被周沄声抱上病床，那边护士就带着点滴袋来了，昨晚一直挂到凌晨，这会儿又要来！仲希文边怕边冷静，抬手指指卫生间，天知道挂水时不管憋尿还是上厕所都很难受啊！

“你们俩先出去，我扶文文去下洗手间，”曲清从行李中取出换洗衣服，“护士啊我们先换洗一下，很快。”

仲希文手脚冰凉，脸颊浮肿身上还有些红肿斑块，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一跳，“妈，这谁？”

连声音都低八度了。

“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