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在此?”池旭困惑,今夜的战场和重点分明是码头,为什么接二连三的人出现在别院?
尤其是岭南王军,更要四处驻点,提防真有世家之人逃出岭南才对。
“王爷有令!”陈祖的眼神冷酷,正居高临下审视众人,“郡主池悦实为通缉犯裴红刀,她囚禁真郡主,假冒身份乱我大周皇族血脉!更是借机威逼利诱世家大族,做出伪证逼反,诬陷岭南王府之事!今被王爷识破,在她杀死真郡主,正要杀害嗣王之际,围剿斩杀于她!”
池旭虚弱按着心口,听明白了陈祖的意思,脸上表情反倒一片空白:“什么……什么真假郡主,什么杀害……即便池悦是裴红刀,那不也是父王的女儿吗?是因为要以此杀了她,但嗜杀血亲恐落下话柄,所以才……”
“她根本不是真郡主。裴红刀的年纪就对不上,斗笠鬼和王爷更是背道而驰多年,从无私情。只是王爷将计就计罢了。”
“所以真郡主不是裴红刀,她的确是斗笠鬼的女儿,却和王府毫无血缘关系。而真郡主应该是柳絮和父王的女儿……那她是谁?”
池旭的视线随着柳絮而动,注意到她小心翼翼抱着的人,正在昏睡中的乐佩。
他对上柳絮的视线,看到她痛苦避开的眼神,忽然浑身发冷,血液似乎在一瞬间被冻住了。
真相如同烧红的铁烙,狠狠在他心口烙下狼藉疤痕,一幕幕难堪交缠从他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佩娘含着恨意的眼睛上。
“我迟早会杀了你。”她这么说着。
恶心、惊骇与荒诞感交织,让池旭脑子一片混乱,脸上的肌肉开始渐渐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手也在因剧烈的情感波动而止不住地颤抖。
“不可能……乐佩是淮南道人,她本就要归于淮南道……而且她的阿姊……”
池旭忽然看向裴悦,想起那相似的神情和刀法,想起乐佩口中的“阿姊”和那个乐娘差别有多大,也想到裴悦乃至池曜对此的上心。
墙头上的陈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上了几分残忍嘲弄:“嗣王本就荒唐惯了,王爷也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反正今日,无论是真郡主还是假郡主,都是要葬身火海的。”
士兵们瞬间合围,拉弓放箭,直指昏迷不醒的魏佩佩和提刀在前的裴悦。
“住手,给本王住手!陈祖!本王命令你住手!”
池旭还在咀嚼忽如其来的真相,却在箭头闪烁时下意识喝止,艰难爬起来,挡在魏佩佩身前。
“假郡主该死,但真郡主……佩娘是父亲的亲骨肉,是岭南王府的血脉,谁都不准动她!”
“嗣王殿下,走到如今这一步的可是您。来之前王爷就说了,成大事者连九族皆可抛,何况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如今这个真郡主已经百害而无一益,她若活着,你和她如何自处?即便送她远走高飞,那也是您一生的污点和把柄。”
池旭顿住,捂着心口的痛楚怔然看向陈祖:“什么?你在胡说什么?父王他……他知道?”
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佩娘才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是后来才知道?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父亲却任由儿子把女儿当成普通女娘,任由他囚禁她、折磨她,甚至任由她今夜葬身火海吗?
“自然了,比起这个郡主,嗣王您才是王爷看重的人啊。”
裴悦冷笑一声,持刀挡在魏佩佩她们身前:“说到底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无论是不是骨血,是不是亲人,只要和他利益相悖了,那就是随时可以废弃的木偶,甚至多余碍事,总归要清扫干净。”
“少在这挑拨离间!你一介草民如此搅弄风云,令嗣王和郡主落到如今地步的分明是你!”
“别搞混了,最开始令佩娘流落在外的人可不是我。”
不等陈祖再说什么,池旭已经强撑起身往前,语气里是命令:“清扫可以,但只需针对假郡主,至于真郡主,我要带走亲自问父亲。”
与此同时,正抱着魏佩佩的柳絮也严阵以待,是并不打算让步的态度。
“去,接嗣王到安全的地方,保护好他。”陈祖并不听命,但也没有顶撞池旭的意思,“至于嗣王的命令,还请恕罪,我们无法听命。”
池旭怒喝:“谁敢!”
嗣王的狠辣手段在外,岭南王军更是深有体会,一时间都面面相觑,止步在门前不敢靠近。
“怕什么怕,还不快去带嗣王离开!如今说了算的还是我们王爷,出了事自有王爷在!”陈祖并不买账池旭的帐,接着警告柳絮,“若三当家不配合,我就只好多处理一具烧焦的尸首了。”
话音未落,他便抬手一挥:“放箭!”
密集的火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甚至没有给更多的撤离时间。不仅是柳絮和莫纯,哪怕是池旭也还在这范围内。
为什么现在忽然撕破脸?裴悦知道池景新另有所图,或许只是为了麻痹帝党,将探子的暗棋变成了他心知肚明的明棋。
但至少应该在他决定起兵,或是已经万无一失的时候撕破脸。难道现在就已经是这个局面?
裴悦心里一沉:恐怕是世家撤退出了纰漏。但会是什么纰漏?她暂时还想不到。
“佩娘!”
裴悦没有再退,一脚踹起木桌送至柳絮和魏佩佩面前,反身挥舞细长刀挡下迎面而来的箭矢。
但火势已经在帏幔中蔓延,布料太多的室内渐渐失守。
“该死!”池旭看着火势,偏偏他伤重迟缓,只好对柳絮道,“给姑姑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