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讨厌听到哭声。
“你先起来,有话慢慢说,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挂了泪,脂粉都花了。”
林青生被一股力道拽了起来。
“是我失态了,”林青掏出手帕,轻轻在脸上印了印,“小相爷恕罪,昨夜听那些闯进院子里的人说,小相爷把那个杀千刀的抓走了,我心中大快,打探许久,才找到这儿来,叩谢小相爷。”
女人微偏着头,垂着眼,手帕掩面,一副羞怯的样子。
徐斌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才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请人坐了下来。
来之前,林青已经编好了受害人的剧本,面对徐斌的盘问,她应对自如。
她说的全部都是事实,只是添了一些佐料。
“我本是陆拾安的妻子,被奸人所害,掉进了河里,忘了从前的事情。这姓李在河边捡了我,骗我说我是他的妻子,于是我便稀里糊涂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料理家中事务。他在外面走南闯北,到处留情,惹下不少风流债,人家找上门来,我才知道这人浪荡顽劣。我不过是怨他几句,他便生生打得我下不来床,还说要把我卖到勾栏里去……”
林青用帕子捂在脸上,恸哭了一阵。
徐斌指尖敲着扶手,眼眸精亮。
“后来,他不知怎么发达起来,卖了原来的院子,搬到京城,我想着没了过去的那些烂事,我愿意和他从头来过。可前些日子,我生了一场大病,他又奈不住寂寞勾搭上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我气得差点死过去,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从前的事情。”
“哦,是想起自己的身份了?”徐斌饶有兴致地问道。
林青轻轻点头,两滴泪又坠在了衣襟上。
“我说我要离开他,回去找我真正的夫君,他一听,脸色刹时黑了,骂我是白眼狼,把我关在了地窖,打算活活饿死我。”
徐斌嘴角勾起,没想到这个李司晨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不过……徐斌现在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更感兴趣,如果她真是陆拾安的夫人,那事情就变得好玩了。
徐斌翘起二郎腿,脚尖微微晃动,“他这般禽兽行径确实人神共愤。不知夫人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正经主意,”林青怔怔地望着地板,颓气喃喃,“姓李的坏事做尽,死一千遍一万遍也平不了我心中的怨气,可我原来的夫君如今身陷牢狱,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点办法也没有,想来想去,我……竟连个落脚之地都没有。”
眼看女人又要落泪,徐斌赶紧抬手打住。
“夫人若不嫌弃,可在此处暂住。”
林青抬起盈盈泪眼,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吗?小相爷,我这样的罪妇,你愿意收留我?”
徐斌心里快要笑开花了,面前这女人就要掉进狼窝了,还是一副蠢得让人发笑的憨傻样。
经过一个后半夜和一个清晨,李司晨感觉身上有了些力气。
他双手撑在地面,拖着沉重的身躯,爬到了麻袋前。
三五步的距离,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李司晨不敢歇息,他咬着牙,挺起上半身,解开麻袋。
阿桃瞪着一双惊恐的眼,嘴被塞着,呜呜地哼着。
是阿桃,李司晨眼前一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掉了阿桃嘴里的布团,昏倒在了地上。
“司晨哥……”
走到院外的两人也听到了这声叫嚷。
林青咬牙切齿,“那个贱人,竟还活着。”
院门嘭地一声被推开,阿桃缩起肩膀,刚要开口喊叫,一个重重的耳光甩了下来。
紧跟着,阿桃觉得头皮一紧,林青拽着她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不是总撺掇,让他弄死我吗?现在怎么样?看来你要死在我前头了。”
林青凶恶着一张脸,将阿桃重重地推到地上,她起身,扫视周围,瞧见远处墙边立着几个棍子,便急急地跑了过去,抓在了手里。
兴奋了一夜的獒犬刚刚回到窝里躺下,听到外面起了嘈杂,纷纷跑了出来,对着人群狂吠。
林青急着做戏,根本没注意到身处在一个怎样的环境中,半人高的獒犬猛然发出吼声,惊得她身子一抖,掉了棍子。
她余光中看到那些朝她扑叫的烈犬,确认它们有铁链拴着后,才默默地给自己打气,弯腰拾起棍子。
她走到阿桃身边,高高扬起了棍子,阿桃不明所以,两只大大的眼睛满是不解和害怕。
林青不再看阿桃,她闭起眼睛,双手死死握紧棍子,猛地挥下。
棍子没到预定的位置,被人拦了下来。
“夫人……”
林青睁开眼,看着椅子上浅笑的人,愤懑不已。
“这人我留着还有用,过些日子,夫人再泄愤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