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钦抿紧嘴唇。

顾茂挑眉，继续说：“庙堂确实想要得到完整的益州。但是，除了汉中郡能用武力收复以外，益州其他郡国的收复，必须寄希望于刘焉和益州豪族的配合。堂兄，如果您能不让李傕校尉失望，如果刘焉不再让庙堂失望，那么，庙堂就一定信守诺言，一定赦免刘焉家族、善待益州。”

顾钦的脸色缓和下来。

“您回屋歇息吧，天色不早了，明日您还得快马赶路。”顾茂望了望窗外的夜色。

顾钦点头，慢慢起身，往门口走，他踱了几步，忽然停住，苦笑：“倘若刘使君事先知道相国府调兵遣将这般迅速，他必定不会派我赴京。我秘密出使庙堂，是益州主动在庙堂面前露怯啊。”

“汉中郡的地理位置过于要害了。即使没有刘焉派您出使这一桩事，庙堂也会想尽办法把汉中郡拿回来。迄今为止，张鲁在汉中的经营，仅有短短的一两年，他根基未稳，正是庙堂拿下汉中的好时机。”顾茂如此回应。

顾钦听完堂妹这番话，沉默不语，他转身拱了拱手，旋即离开。也许堂妹只是安慰他，但他着实松快了许多。

顾茂独坐堂屋，揉了揉眉心，时辰已晚，她可以回房了。今天还好，没有冒出甚么新麻烦，她能安然入睡。

细月高悬夜空，群星围绕。

顾茂踏出堂屋，步履从容，走向卧房。

阿楚陪在她身侧。

突然，回廊南边的小径传来脚步声，是阿羽。

阿羽来了，是又有什么事吗？顾茂忍不住拧眉，下意识仰头望月，都已经这么晚了。

果然，阿羽俯身禀报。

顾茂抿紧唇，匆匆往前厅而去。

陆泛登门了！

少顷，厅堂之内，青铜灯闪耀，顾茂与陆泛对坐。

仆从被屏退，只有阿羽和阿楚在门口守候。

陆泛盯着顾茂，满脸不可思议：“你不知道卢植在泰山受挫的事？”

“卢植？兖州？袁绍？”顾茂眉关紧锁，“泰山怎么了？我的确不知。”

陆泛瞳孔骤缩，嘴唇干涩，他呢喃：“难不成董相国当真要对汝南袁氏动手了？”

“请您冷静一下，”顾茂安抚，“最起码，您应该将事情原委告诉我吧。”

陆泛张了张嘴：“卢植不是一直在努力剿灭袁绍吗？上个月他又率军去了泰山郡，最初的战绩貌似还不错。但是，泰山地形复杂，还有泰山贼臧霸盘踞在那里，袁绍和臧霸私下有勾结，而且，袁绍手下的那个吕布亦是悍将。总之，卢植吃亏了，在泰山损失了近两千士卒。”

顾茂面沉如水。

说到此处，陆泛的声音有些艰涩，“卢植大怒，对汝南袁氏极其不满，甚至想将袁氏满门诛杀。卢植给庙堂上了一道奏疏，那封奏疏应该在四日前就送到京城了。可是，直到现在，洛阳一点风声都没有。卢植的奏疏肯定是被直接递进了相国府，根本没有在尚书台流转。我猜测，应该是经手那道奏疏的尚书不想沾染此事，所以压根没吱声。”

“您怎么知道那封奏疏四日前就应该送到了？”顾茂皱眉，“谁告诉您的？袁基？他又怎么知道此事的？袁氏不会在相国府有暗线吧？”

“哎呀，你，”陆泛一噎，“没有，没有暗线！相国府一堆凉州人，都是只拿好处不办事的主儿，各曹掾皆是董相国的亲信。袁基倒是想培养暗线，但他找不到合适的人啊！”

顾茂眉头微松。

“袁隗和袁基的身家性命系在袁绍身上，他们怎么可能不关注兖州？袁基一直派人留意泰山！卢植受挫的事，袁基五天前就知道了，可是庙堂却没动静。袁基是在打听到卢植递了奏疏的情况下，派门客去问了洛阳附近的驿舍，由此推算出了奏疏抵达尚书台的时间！庙堂这几日毫无动静，董相国也没召见袁隗和袁基，袁基今天彻底坐不住了，刚才直接跑到敬法里寻我。”陆泛语速极快。

顾茂静静听完，她抿唇：“最近七八天，幼朴都没回家。我委实不知道此事的内情。”

“没回家？”陆泛愣了愣，他喉咙发紧，“这么说来，袁基怕是在劫难逃。相国府应该就是在商议如何处置汝南袁氏。”

顾茂眸光流转，她私心揣测，董卓不会因为如何处置汝南袁氏这种问题，而与陆节连日议事。近来，相国府的议程应该就是出兵汉中，顶多算上南阳异动。

夜色正浓，厅堂陷入寂静。

顾茂依然在琢磨相国府。

陆泛闭眼定心，随后，他从袖中掏出三封书信，“尚书台的尚书桥瑁，与袁绍暗通款曲。这是袁基截获的桥瑁与袁绍往来的信件，他愿意呈交庙堂，恳请董相国明鉴。”

顾茂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