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越是自然越是毫无防备地融入他的生活,酸涩便越是尖锐。
他贪恋这偷来的时光,又时时刻刻被窃取者的身份凌迟。
他既盼着这幻梦永不醒来,又清醒地知道这悬于头顶的利刃终有落下的一日,到那时这满室虚温馨都将化为锋利碎片反噬自身,将他拖入万劫不复。
可他已无法回头。
他只能在这偷来的光阴里一面被期盼灼烧,一面被现实浸泡,细致地打理好将军留下的每一件物事,准备好他下一餐想吃的菜式,在下一个将军来临的夜晚抬起温顺恭谨的眉眼,将所有掩于静水之下。
………
深夜万籁俱寂,温顺暗红的炭火燃在角落铜盆里,偶炫开几星暖光。
床榻之上云-雨方歇,潮湿亲密还未散尽。
白晔侧身躺着,一条手臂环过南宫月精瘦腰身,将他整个人密密实实地拥在怀里。
事后的将军显然乏得狠了,他眼帘半阖着,轻颤的长密睫毛像栖息的蝶,氤氲水汽的眼眸疲懒迷蒙,柔软得毫无防备。
他的手指就搭在白晔散落在枕畔的银发间,轻绕着一绺银白发丝,好似这是他意识浮沉间一缕最自然的依托。
白晔的心撩拨得柔软,他微微低头鼻尖轻蹭过将军发顶,继而埋入他的颈窝,独属于将军的气息包裹上来,经年与冷铁兵器为伴浸入骨子里的冷金气,混着皂角洗净后的干净清新。
这味道是南宫月最本真的底色。
在这片熟悉之中,今夜白晔敏锐捕捉到了丝不同……一丝幽微的雪冷松香。
从肌肤最深处缓缓蒸腾出来,若有若无又如丝如缕。
若非肌肤相亲鼻息相闻的距离,绝无可能察觉。
它悄然又固执地融进南宫月的气息里,成了冷铁皂角底色上独属于他白晔的晕染。
如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落入寒潭,虽未改清冷本质,却已在最深处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
白晔眼底掠过迷离的,这缕松香……是他的气息。
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让雪冷松香烙在他的月亮身上,在无人得见的私密中确凿地宣告高悬天际清辉遍洒的明月终有一隅染上他的色彩。
白晔不由得将怀中温热躯体搂得更紧,南宫月被白晔加重的力道勒得闷哼一声,将军他虽然皱了皱眉,却没有挣动推开,将脸更深地埋进白晔怀里,喉咙里溢出含糊声响。
将军面对他的触碰早已不再躲闪,他像是认命,又像是习惯下的接纳,等待着,承受着,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
意识浮沉的静谧里南宫月忽然动了动唇,浓重睡意的嗓音模糊地逸出:
“今年春节……还忙吗?”
将军问得没头没尾,可白晔听懂了。
将军这是在问他一月朔日是否有空,期望着在万家团圆的年节里也能与他共度。
白晔低下头,温热嘴唇凑近南宫月的耳廓,如兰气息轻柔地拂过将军敏感轮廓。
“不忙的。”
白晔轻轻含-住将军微红耳垂,舌尖极快地扫过那点环痕,感受到怀中身躯一颤。
“今年晔已经熟练所有内官监事务,”
他的唇贴着耳廓,嗓音低徊如私语,
“定会早早处理完来陪将军。”
南宫月安静地听着,半晌轻轻点了点头,薄唇淡淡勾起,浅弧如皓月穿透云层漏下的第一缕银线。
“……好啊。”
他含糊地应了声,融化在彼此的呼吸里,确认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让他安心期待的小事。
说完他抵着白晔颈窝寻了个更舒适的姿势,沉入了黑甜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