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尘,你别去!”
这是江让尘亲眼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周霖。
十分钟前。
他站在伯多德港的海岸线上,手机上弹出一个地址,对照着偏头朝远方看去,几百米外的码头废楼正是所指引的地方。
大雾弥漫整个港口,这里是港口的最北侧,半荒废已久,江让尘的车只能停在最靠外的位置,他下车,拢了拢衣服,抬腿朝那处走去。
海风裹挟着一股浓重的腥味,朝形单影只的身影吹啊吹,江让尘只是感觉冷,倒并不吓人,亦或者说他数日间收到不少坏消息,每每被挑动神经,现在反而有种波澜不惊的脱敏。
越往那座废弃的楼去,寒冷的空气中越有一股子浓重的霉味。
他遮了遮鼻子,这味道实在不算好闻。
周霖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收到的。
与此同时出现的,是带着几个彪形大汉的阮长宇,从四周出来,以一个相当夸张且可笑的架势,围住了江让尘。
“这是什么?绑架?”
许久没有见到江让尘,那张脸居然和阮长宇印象中变得好多,甚至都有些陌生。
江让尘和青崖在一起过得很好,即使面前的男人憔悴,可长久的滋养使他看起来很好,远远不像曾经。
一如阮长宇从池家兄弟那里看来的照片一样。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中越是有种不明的情绪笼罩着他,不等他发作,一切又都消散在吹来江让尘嗤笑的风里了。
“怎会。”
阮长宇笑了。
是一种漠视的笑。
他微微抬手,身边的彪形大汉前来,围绕住江让尘。
中间的男人被包围着,距离不超过两米,他没办法能掩人耳目在手机上做任何回复,所幸也就不回了。
周霖知道了些东西,但可惜太迟了,他不再有时间去提前知悉,自出现在阮长宇视线内的每一秒,他的所有举动就已经被无数双眼睛锁定。
“要手机?”
他施施然抬手,手心朝上,拿出手机,为首的人前迈一步,未发一言,将江让尘的手机拿走。
“请。”
江让尘在众人“簇拥”下上楼。
废弃旧楼的墙皮脱落,钢筋裸露在外,如果不是走两步就遇到一个人,江让尘真的有点怀疑这栋楼是不是传说中的危房,承受不了这么多的重量。可一路上都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问出口毫无意义的话。
一连走到第七八层,众人都有些喘的时候,才出现了视线范围内第一扇窗。
黑洞洞的四方口外只能看见灰蒙蒙的海,亦或是天,雾霾下海天一色,叫人分辨不明,远处的货轮鸣笛时不时传来,但到达这里声音都已经变得微弱了。伯多德港面积巨大,这里是最偏僻的一角。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阮长宇突然快走两步,像是见到什么人,迅速撤开,露出站在下方一层的江让尘。
青年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露出虎牙的尖尖在唇瓣上,缓步走出,露出真容。
Sean的脸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啊不,也可以叫他另一个名字——池苏。
“三哥好。”
江让尘愣在原地,完全的出乎意料让他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这个怔愣的样子极度取悦到了池苏。
他看着面前这个三哥,眉眼中竟然看不出恶意,反而是满满的欣赏,以及愉悦。
江让尘这样太赏心悦目了。
男人面容虽然憔悴,样貌确实一等一的好颜色,遗传混血的母亲,使其面孔有着四分之一的西方骨,却仍极大保留了东方皮,青年看来,更喜欢他三哥哥这张优越的面皮。
更不必说,他的三哥现在以一种完全被戏耍到的怔愣表情,站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神像毒蛇,从江让尘略显凌乱的发丝,扫描到颀长的腰,再挪转到脆弱纤细的脚踝。
他的三哥啊,真是有趣极了。
“三哥?”池苏心中的想法越是恶劣,语气就越是甜腻,这声陌生的称呼在他嘴里,倒像是曾经喊过无数遍的至亲兄弟。
“呵。”
江让尘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只有声音,却没有笑颜的笑容,若非要说其中蕴含着什么,那么可笑居多。
他笑着笑着,似乎有些站不住脚,也不硬撑,伸手扶住旁边的扶手,笑得失声,眼泪都要流出来。
笑到池苏脸上的表情消失。
他这下什么都明白了。
可是干嘛啊,有意思吗?
“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从池骋身边离开的时候,眼前的青年好像……才刚刚学会说话吧,跟在池骋身边最久的那个女人身后,和自己没有说过话。
都长这么大了。
江让尘脑子停摆,顾不得什么恩啊怨啊的,只是就事论事产生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感慨。
池苏楞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让尘好好的要来上这么一句。
莫名其妙。
“三哥,你是在找我念旧吗?”
池苏眉毛一挑,十分惊讶地笑。
“我和你哪里有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