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江让尘还是那个样子。

还是那个他最讨厌的样子。

阮长宇胸腔中酝酿出来的恨意和妒意几乎要将他吞没。

“江让尘，我真的恨死你了。”

江让尘：“那确实，我看得出来。”

越是嘲弄，对方越是平淡，刚才兴奋的心情被冲刷掉，阮长宇也感觉无趣极了。

“说那么多也没用了，江让尘，我们见一面吧。”

“如果我说不呢？”

“……”对方似乎非常惊讶江让尘会是这样的回复，愣了许久，才听见阮长宇有些讶异的声音：“不见？江让尘，你还以为你我是之前的局势吗？现在你才是砧板上的鱼肉，不是我。”

“所以呢？”江让尘再次重复道，“所以我就一定要见你们的面，求着你们给我一条活路吗？”

这确实是阮长宇的设想。

“可是你现在没有和我们谈判的资本了。”

“呵——”一声低嗤从江让尘的唇角泄出，他看起来眉眼中满是疲惫，同时还有浓浓的无所谓。

“你以为我在乎吗？我的名声，还是我的事业，感谢你们看得起我，可事实上我什么都不在乎。阮长宇，我江让尘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事事都敢保证问心无愧。”

“你现在的老板在听吧。”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可是你想见我的面，说明还是有所图。”江让尘淡淡地说：“要么说明来意，让我来考虑有没有见你们的必要；要么就一拍即散。”

他越说，语气就越是轻蔑，江让尘内心不管是怎么想的，他现在都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态度，他早就想好了不是吗？

只要有青崖，随便去哪里都好。

辞盈虽然是他的心血，但是也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大家也只是失去一个老板，失去一个公司的名称，无论辞盈到了谁手里，换个名字而已，其他还是一样的，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什么都不奢望。

电话听筒那边沉默了许久，似乎对面是没有想到江让尘是这样的态度，他沉默地等待对面的消息，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完全陌生的成熟男声。

“你不想知道江无的死因吗？”

江让尘的呼吸停滞。

寂静的氛围持续了一分多钟。

“江让尘，天亮之后的伯多德港见。”

说完，对面的电话挂断，徒留江让尘僵硬悬在半空中的手。

他的大脑锈住了。

江无的死因另有隐情——仿佛一个早已知晓的秘密被公然掀开最后一层遮盖的布。

这一切，还是和二十多年前的事情相关么，只是阮长宇……

他只是没想到，为什么。

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池骋的人，那么向自己揭开江无的死因没有任何正面意义，反而会彻底失去自己这个儿子。

……太奇怪了。

江让尘看着红灯的秒数逐渐减少，清晨去往医院的路段没有什么车辆，他踩下油门，但并没有朝着医院继续前进，相反，在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左转，奔向城市的最北部——伯多德港。

越朝北走，整个城市都弥漫上了一层浓浓的雾气，灰蒙蒙的天空封住了出城的高速，车辆掉头驶出高速口，朝着环海公路继续向前。

海边如此，群山亦然。

天水山天蒙蒙亮，蒙着寒气的山崖上出现一人一鹿的身影。

“族长，我得回去。”

青崖收拾好行装，带来的东西就那么几件，现又重新背回背上，他眉目分明，即使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清晰，和山林间的颜色说不上来得相衬，站在山崖之间，最终还是决定向族长说出告别之语。

暮年的雄鹿矗立在山崖的青石之上，回眸看了一眼青崖。

似乎是早有预料。

“去吧。”

青崖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不阻止你？”

雄鹿说出口的并非人语，而是鹿鸣，山野之间，呦呦鹿鸣，有种空灵的美，青崖却能听懂。

他看上去有些愧疚：“我……”

仅仅回来两天，还没来得及和期待已久的族人一一见面，就这么快又要离别。

“你坚信你的直觉，我也坚信。”

老族长摇摇头。

“去吧。”

老族长料事如神，早知道青崖不会久留。青崖的心思全然系于那位人类身上，他留在这里，心神不宁。

另一方面，他相信青崖的决定。

青崖走得匆忙，没有向除了老族长之外的伙伴道别，背上包裹，毅然决然踏上出山道路。

徒步出山之后，手机上代表着江让尘的定位依旧在朝他不断移动，甚至几乎重叠，但是直到信号满格的那一刻，他依旧没能收到任何消息。

并非网络的问题，而是江让尘彻底和他失联了。

他第一时间联系陆尧，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知道，陆尧肯定清楚江让尘的情况，但在他的夺命连环call后，陆尧的反应由结巴，开始变得奇怪……

“青崖你先别急，我，我，我正在联系他。”

这边，一个比一个不妙的消息铺天盖挤出刚连接网络的手机，争先涌入青崖的脑海。

那边，伴随着青崖的逼问，陆尧终于编不下去。

江让尘好像……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