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让尘重新团进被窝里，懒懒地说了句：“再躺一会儿，等等带你去。”

青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躺了进去，像一直大型犬吸猫似的，轻轻贴上他的背。

他打算带青崖去那个“家”一趟。

至于目的其实很简单，他只想说清楚自己的情况，这……大概也算是无父无母，并非是不重视才不去青崖见自己的家长的。

那小子那么聪明，怎么会不去猜他的心意，江让尘的嘴里从来都没有说过曾经，大概是不知道该怎样问，才能不激起自己的伤心事。江让尘想，这是他粗心没有想到，怪不了青崖。

马上就是立冬，就算屋子里有空调，也还是被窝最舒服，江让尘赖床，任凭青崖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被青崖全身上下安排穿好，他站在穿衣镜前，望着镜子中自己背后收拾房间的青崖，心里暖洋洋的。

他觉得这一辈子都这样，简直好得不行。

青崖背上挎包，里面装了水壶湿巾，抬头眨眨眼：“走吧。”

江让尘笑：“小学生郊游去呀？”

青崖也笑笑，大概是清楚今天这趟不是简单的出行，难掩眼中的紧张：“嗯嗯。”

江让尘带青崖去到郊区的城中村，在楼下停下，一路引着青崖走进弯弯绕绕的老旧小区。

还是原先那种破旧的单元楼，也还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垃圾。

江让尘穿了一件昵子面料的黑色长风衣，全身上下带着种一尘不染的黑，偏偏眉眼像是水洗过一样清澈锐利，和周遭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轻车熟路，走在前面，引着青崖走向一个单元楼，边走边提醒青崖小心脚下。

相比起来青崖的穿着打扮要接地气许多，一身运动装，因为体热，上身穿着的还是单衣外套。不过一直在来回张望，像是在好奇为什么会来这样的地方。

江让尘拉开单元门，回头笑笑，示意青崖进去。

青崖两步上前，用脚抵住破旧不堪的单元门，先把男人的手从门上拽了下来，掏出湿纸巾，认认真真擦了擦。

低笑从江让尘嗓子里传出：“毛病。”

青崖跟在他后面，爬到顶楼。

见一把钥匙从江让尘的口袋里拿出，插进锁眼，咔哒一声，门开了。

青崖忍不住朝里面看去。

是个破旧、但色调明显很温馨的房子。

见青崖的眸子中有疑惑，江让尘歪歪头：“进去看看。”

两人踏入房间。

二三十年前的小区建筑格局都大差不差，平方不大，哪里都是小小的，层高也是矮矮的，两个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的男人进来，居然有点局促。

这里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到处都是灰，青崖满肚子的疑惑，但是什么也没问。

南北通透的房子，一扇玻璃破了之后，贯通过寒意凛然的风，江让尘缩了缩脖子，青崖观察仔细，发现之后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正是来自于阳台破碎的窗。

江让尘率先开口道：“坐吧，别客气。”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有些茫然地看向沙发。

原本被他睡出来的干净位置，此刻也布满了灰尘，左右都不是能落脚的地方。

他摸摸鼻子：“那个，没地方坐就先站着吧。”

青崖有些小心地问：“需要我打扫一下吗？”

平日里家里的打扫都是青崖在做，小鹿眼里从来有活，只是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不太确定这里能不能被打扫（破坏）。

江让尘愣了楞，磕巴一下：“扫，扫呗，这有什么不能扫的。”

大概是没有了窗户，屋子里灰尘积累得更快，厚厚一层，早就看不见底下的色调了，江让尘只楞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这里有什么不能动的，自己一直保留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青崖没动，对上他茫然的视线。

江让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低下头，像是有些难为情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我妈妈家。”

青崖沉默着，一动不动，再等江让尘继续说下去。

“她大概是生下我之后就在这里住吧，你也看到了，老房子了……二十多年前的，脏了些乱了些，我也一直没顾得上打扫，这不，带你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也……小崖子，你别一副这个样子，搞得怪凝重的。”

青崖什么都没说，他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江让尘，敛起脸上丝毫可能不庄重认真的情绪。

江让尘一觉得不自在，话就变多了，可是这会子又和平常不太一样，他搜肠刮肚想说些什么也没东西可说。

就是那么一回事，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