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我答应过你的事，都绝对做到。他们安息在城西的静安园，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他说完起身下床，走向衣帽间。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一个素雅的白色丝绒盒子回来，放在我枕边。

“周末穿这个。”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你母亲以前说过，你穿白色最像她。”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剪裁极简的白色连衣裙。布料冰凉柔滑，像第二层皮肤，也像一副温柔的镣铐。

我指尖发冷。他不仅安排了时间、地点、陪伴，连我以何种面貌、何种身份去面对逝去的父母，都要一手规定。而那句“你母亲以前说过”，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所有的侥幸——他对我的过去，了解得远比我想象的更深。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臂重新环住我，将我带向他怀里。语气是一种不容商量的安排，“不是今天。今天你需要好好休息，昨天情绪波动太大了。周末，天气好，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却依然让我的心沉了沉。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祭拜，这将是在他全程监视下的、一次通往外部世界的“放风”。

但我没有反驳，甚至顺从地将额头抵在他肩头，低低“嗯”了一声。

够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我拿到了一个“地点”，和一个“时间”。

这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承诺，而是一个可以触碰的坐标。无论他是真心想慰藉我，还是想借此彻底了结我这桩“心事”，或者，这本身又是一个他设下的、我看不透的局……这都成为了我黯淡世界里，一个唯一清晰的光点。一个可以为之准备、为之筹划的目标。

去往那边的路上，天空会是他喜欢的、经过净化的淡蓝，没有一丝杂云。风会穿过整齐的松柏，发出被规划过的、低低的呜咽。

越接近，心跳越快。一部分是为了即将揭开的、关于我过去的碎片；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我藏在心底、如同在监视器下拆弹般危险的、那个渺小的计划。

梵鹤的车停在山脚下，他为我打开车门，一只手始终虚扶在我的腰间，一种保护与监视并存的姿态。我们沿着青石板台阶缓缓上行，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将我与外界隔开一个无形的屏障。

越接近父母的安息之地，我的心跳就越快。一部分是近乡情怯的悲伤，另一部分，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对我自己暗中筹划却毫无把握的“可能”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