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才三岁，王公大臣们会送些什么，也很值得一探。

一个个礼盒打开，露出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在有些昏暗的殿内闪烁着耀眼的光。

罗宾收回了视线，这些礼物还不如六皇子哇哇叫得好听。

“哇！这是象牙鬼工球！我娘也有一个！”六皇子抱着一个甜瓜大的球哒哒哒跑了过来。

那球外面浑然一体，雕刻着花鸟虫鱼，里面层层嵌套，每一层都独立雕刻，足足九层，是这个时代工艺的最好代表。

但在罗宾看来，也就那样吧。

现代能雕刻六十四层呢。

“我阿娘说这个鬼工球能换好多好多金子。”

罗宾瞥了球一眼，“你喜欢，送你。”

“啊？不行不行！”六皇子猛地摇头，“我是来送礼的，怎么能收你的东西？”

“喜不喜欢？”

“……喜欢。”

“给你。”

残阳如血，涂抹了半边天空。

六皇子抱着鬼工球，一蹦一跳，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宫人们有在前头开路的，也有跟在后头的，眼也不眨地盯着六皇子，生怕他摔了。

“哟，六弟这是打哪来呀？”

忽然，一个怪里怪气的声音响起。

六皇子立即收了笑，眉眼变得拘谨，抱着鬼工球的手也用力起来，小声开口：“弟弟见过二哥。”

二皇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不到他腰高的弟弟，眼睛死死盯着鬼工球。

——那是谢家说过要送给他做生辰礼的！

他眼里的恶意浓稠得都要流淌出来了，六皇子缩了缩身体，恨不得这个二哥立即瞎了，再也看不到他才好。

宫人们也赶紧不经意地朝六皇子挪动。

二皇子却勾起了嘴角，故作语重心长，“小六啊，你也是个当哥哥的，怎么像条狗一样追着弟弟跑呢？”

六皇子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感受到了其中的羞辱。

他白净的脸颊慢慢涨红起来，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也是，谁叫你阿娘出身微贱呢，你也只能扒着弟弟的腿，叫他施舍你一口残羹冷炙了吧？瞧瞧，今儿送了多少礼啊，鬼工球就乞讨到手了，哈哈哈！”

六皇子抱高鬼工球，像是从球里汲取到了勇气，骂道：“二哥，你坏！不许骂我阿娘！不许骂小铃铛！”

二皇子斜睨了他一眼，负手而立，低下头凑到六皇子耳边，“实话实话而已，你气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六皇子立即用鬼工球锤向二皇子额头。

二皇子捂着头“啊”了一声，“我的头！”

他的宫人们顿时乱了，手忙脚乱地挤过来。

六皇子趁机指挥大力宫女抱起自己，“快跑！”

跑回到住处，六皇子的心脏还在怦怦跳，冲进宫殿里跟丽妃叽里呱啦一顿告状，宫人们就在一旁补充。

丽妃听罢，扯着儿子耳朵、四肢检查了一遍，“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跑得快，二哥追不上。”六皇子骄傲挺胸。

丽妃出身市井，见惯了父母打骂孩子，知道儿子不但没受伤，还打了二皇子，立即站起来，慵懒地斜靠在榻上。

她用染了红指甲的手托着脸，不以为然道：“好了，既然你没事，那就赶紧去洗洗吧，一身臭汗，嗯~”

“娘！”六皇子急得跺脚，“二哥骂我！”

“你不也打了回去吗？对了，”丽妃坐直，双眼发亮，“鬼工球贵重，你还是给我保管吧，等你娶媳妇了，我就还给你。”

“不要——”六皇子愤怒得都破音了。

这时，四公主拎着一把木剑走进来了。

她穿着简便的圆领袍，头上只扎了一个发髻，除了发带，没有多余的装饰。

见殿内气氛不好，四公主问清前因后果，严肃着脸对丽妃说：“阿娘，你已经有一个鬼工球了，为什么还要弟弟的？”

丽妃有点怕自己这个长女，讪讪一笑，“我替他保管，保管，呵呵。”

四公主凝视着她，强调道：“这是秦王殿下赐给弟弟的，若是他知道你抢了，你又该如何是好？”

“说什么抢，我这不是……”

在女儿威严的目光下，丽妃慢慢地低下头，揪着披帛玩，没了声。

四公主看向弟弟，眼神缓和了些，“你可以保管鬼工球，但不许弄丢，明白么？”

“明白。”

“好了，去洗漱吧。”

六皇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已经把二哥骂他的事都忘到了脑后。

但这宫里，连块石头都会说话。

罗宾自然也很快就从钱木那里知道了这件事，毕竟钱木的义父是钱忠，两人之间还有联系。

他的眼神顿时幽深起来。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bushi）。

二皇子这么做，压根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或者说，就是在挑衅他。

如果不处理好这件事，那他封王的意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