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在,他就还是爸爸和养母的好儿子,银河将来也肯定是他的,秦飞他们也不会疏远他。
他还是那个位于人群中心、光芒万丈的陆怀瑾!
想到这里,陈怀瑾全身都燥热起来,脸上、脖子上爬上了血色。
他鼻孔翕动,热到额头上、背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五官都变得灵敏起来。
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整个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握拳,松开。
力量就掌握在手上,命运和未来也同样如此。
陈怀瑾很兴奋,他觉得自己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冷静,驱车回家,计算好角度,找好位置,停车,等待。
夜色四合,陈怀瑾宛若一条在黑暗中埋伏的狼,对着路口虎视眈眈。
道路两侧的路灯像一点点模糊的光团,照亮不了路边的黑暗。
八点十九分,远处出现了一对光束。
红色的眼熟的越野车,跳跃的火焰一般,远远袭来。
十八岁那年,他向爸爸要一辆千万级别的豪车而不得,但后来养母心疼他,又给他买了一辆八百万的豪车。
这辆车性能十分出色,能在短短两秒内,让汽车从静止加速到100公里一小时。
陈怀瑾笑了。
他有些好奇,当养母得知她给他买的车最终撞到亲生孩子身上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是后悔,还是心疼?
红色的车越来越近了,陈怀瑾面色平静。
他猛地将油门踩到极限。
引擎发出低沉的吼叫,原本死寂的汽车瞬间苏醒。
整辆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加速度把陈怀瑾压在座椅的靠背上,但他已经无心注意,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正在从左前方开过来的越野车上。
在两辆车相撞的前一瞬,透过两扇车窗,陈怀瑾看见了罗宾的脸。
当然,他也怀疑过是幻觉。
但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好像那张脸近在眼前。
微黑的肤色还是那样土气,带着被生活磋磨过的风霜,然而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大,那样黑,那样冷静。
一股怨恨骤然袭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都到了生死关头你还是不害怕?
你应该怕我的,你应该将我视若神明!视作永远不可逾越的高峰!
不等陈怀瑾继续怨念,两辆车就轰隆一声撞到了一起,金属相击的声音充斥了他的整个世界。
砰——
沉闷的、让人牙龈发酸的声音中,安全气囊弹了出来。
陈怀瑾倒在座位上,血液模糊了他的视野,但他仍然在努力地看向对面。
对面车里的人打开车门,像一条黑影,站起,走了过来。
陈怀瑾眼前一黑,世界都安静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还在模模糊糊地想,张嘉礼怎么这么好运,怎么这都不死?
罗宾也是这样想的。
怎么这都不死?
真麻烦。
还好提前让司机走了,不然又多一个目击者。
【真没想到,陈怀瑾这胆小鬼也有胆子来杀人。】罗宾额头上被玻璃划开一道伤口,他擦去眉眼上的血迹,顺手拨打了120,他是真的很意外。
要不是他会魔法,今天必定非死即伤。
系统倒是不意外,【正常,反派走到绝路都这样。】
它以前带过的宿主,常常在最后关头被反派绑架/谋杀,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绝路?】罗宾不解,【他虽然失去了继承权,但名义上还是张安的儿子,张安不会缺了他那一份,怎么就绝路了?】
【你不懂,有些人光是失去还没有到手的东西就心痛得不得了,更何况,银河价值整整几千亿呢。】
【行吧。】
这么大的动静,翠微庄园的人也被惊动了。
自然,陆霁月也就知道了。
在死亡面前,好像一切世俗的标准都变得轻飘飘的了,只剩下了感情在衡量世界的重量。
陈怀瑾好像也失去了丈夫的私生子这个身份,变回了她精心养大的养子。
看着担架上生死未卜的养子,破碎的车,猩红的血迹,警笛在耳边长鸣,陆霁月还是恨他的血缘,恨他破坏了自己完美的婚姻,恨他带来了连绵不断的羞辱。
但她的眼中又不由得流露出恐慌。
他还那么年轻,万一死了呢?
这怎么行?
她曾日夜盼着他长大,盼着他成家立业,盼着他娶妻生子……
即使不再是母子,她也从未盼着他去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