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没有死。”庄羽回抱甜甜，但是眼前的少女却立刻挣脱他的怀抱。

“什，什么？”

庄羽从她的面孔中读出了一丝，期待落空的滋味。

“你在霓裳谷。”庄羽不明所以，继续给她解释。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前的少女一阵狂笑，像是要把肺都要笑出来，不管不顾的笑声中透出无尽的悲伤。

她立刻挣脱庄羽，用自己单薄的身躯，飞到亡谷。

然后，一个无形的屏障，把她拦在了故土外。

她愣愣看着熟悉的景象，只是那里，已经不再有她的族人。

庄羽默默上前，拉过她的衣袖，想要劝她离开。

“左护法，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释然。

庄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离开拽过她的身子，却看见了她七窍流血的面孔。

“别怪其他人，要怪就怪我吧。我从来都没有勇气，独自撑起族人的未来。现在，依旧没有勇气，独自苟活。”她的泪水混着血水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死寂的土地上，然后浸润土地深处，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甜甜的身体渐渐瘫软，庄羽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地喊道：“甜甜，不要！你还有希望，我们还可以一起寻找和平的办法。”

甜甜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左护法，来不及了……我累了，真的累了……这场仇恨的轮回，就让我来终结吧……”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但依然固执地望着亡谷的方向，默默闭上了眼睛，自杀的法阵渐渐收束。

名为甜甜的个体，就此消失。

庄羽呆立原地，双手仍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可怀中早已空空如也。

那决绝离去的背影、七窍流血的面容、带着苦涩的笑，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每一个画面都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着他的心。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土地此刻显得异常冰冷而死寂。

庄羽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能阻止甜甜的离去，恨这无尽仇恨的轮回夺走了如此鲜活的生命。

曾经，他怀揣着寻找和平之法的梦想，以为只要自己坚持不懈，就一定能化解两族的恩怨，让这片土地重归安宁。

可如今，甜甜的死如同一记重锤，将他的梦想砸得粉碎。

淡淡的瑞龙脑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玄螭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他默默上前，将手搭在庄羽身上。

“为什么？”庄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你来得太晚了。”玄螭叹了口气，“往事已不可更改，左护法，你应该向前看。”玄螭将庄羽嵌进自己的怀中，将下巴抵在庄羽头上，像是一个母亲，温和地抚慰自己的孩子。

庄羽哭了。

红唇在泪水的浸润下越发娇俏，脱水的面容在泪痕的洗礼下显得楚楚可怜，而干涸迷茫的眼眸却打破了一切美丽。

痛苦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庄羽几乎支撑不住，想要与亡灵同去。

玄螭第二次感到后悔。

他以为带庄羽来妖界是赎罪，但是他忘记了，妖界才是真正的炼狱。

他只看到了庄羽在人间的苦痛，却一直忘记了，他从来是自顾不暇，又如何守护庄羽柔脆的魂灵。

他只能死死将庄羽拥入怀中，试图做一块浮木，让他不至于溺水身亡。

慢慢地，庄羽哭累了，便在玄螭怀中沉沉睡去。

玄螭抱起他，动作轻得像对待一个脆弱的婴儿。

他一步一步地向霓裳谷走去，却没有知道妖域的王已经时日无多。

庄羽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幼年的甜甜像一个敏感脆弱的小猫，躲在修炼场的角落，一个人修炼。

她好像很怕有人看见她。

但这个时候，一个雍容华贵的仙人走向她，他身着华丽的道袍——那衣料似是用云霞织就，表层流淌着月华般的银白光泽，衣缘处滚着三指宽的暗金龙纹，龙鳞皆以金线密绣，在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金芒。

袍角垂落着七枚菱形玉佩，每枚都刻着不同的星宿图案，行走时玉佩相击，发出清越如环佩叮当的声响。

腰间束着一条明黄色玉带，正中镶嵌着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内似有流光转动。

他缓缓蹲下，极其耐心地指正她念错的符咒，她天赋不错，很快，便能优雅地调动灵力了。

她很高兴，苦大仇深的面孔上绽放出极其绚烂的笑容，像是寸草不生的荒漠里长出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