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直起身转过来,看着陆清和那张表情变化幅度极小的脸,在这一刻她站得很稳,两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落在脚跟上,像一棵正在把根往下送的树。“那以后这只碗,专门养它?”周小满问。
陆清和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工作台边上,拿起那只旧碗,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内壁那点干泥的痕迹。泥土被她的体温带起来一点细尘,落在她的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她低头看着那撮灰尘,然后轻轻吹了一口气,让它重新落回碗里。“你如果要养,碗会跟着根走。”她说。
傍晚沈听溪收到一条消息,是阿花发来的,说物理楼那扇天台门的锁换了,新锁是密码式的,不再是挂锁了。沈听溪看完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才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换了好。旧锁在我这儿。”发完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那本旧小说。
姜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热好的汤,把其中一碗放在沈听溪面前。她坐下来之后没有马上开始喝汤,而是先看了看茶几上那本摊开的小说,又看了看沈听溪。“你看完了?”她问。
沈听溪把书合上,露出封面,是一本多年前出版的短篇小说集,书页已经泛黄了。“还没。但翻到的那篇故事,结局是开放式的,主人公最后站在一个车站里,没说他等没等到车。”她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本书的封面边缘,那里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过同一页留下的痕迹。
姜愈伸手把那本书从沈听溪手里接过来,翻开扉页看了一眼,又合上:“这本书是我搬第三次家的时候买的。那时候想,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搬,能少带一本是一本。”她把书放回茶几上,推回沈听溪手边,“后来一直没扔。”
沈听溪拿起那本书,放在沙发靠垫旁边。汤碗的热气已经从碗沿升起来了,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缓慢地散开,像一道不需要锚定方向的坐标线。
夜里周小满关好工作室的门,把那枝已经长出白色根须的槐树枝留在窗台上,新碗碗沿的温度被月光放凉了。她站在门口等陆清和锁好门,两个人并肩走进巷子里,路灯在身后拉出两道叠在一起的影子,像两条刚刚汇入同一段河床的支流。那枝槐树枝在碗里安静地待着,根须正无声地向着碗底探去,不知道它要伸多远,但知道它已经决定要往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