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安是在第五天的清晨打开那封信的。没有犹豫,没有仪式,只是醒来的时候那封信就贴在胸口。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坐起来,用拇指挑开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折了三折。展开之后,纸面比牛皮纸更薄,像被反复阅读过很多次。字迹是林远山的,比上次见面时更轻。信上只有两句话——“你父亲有一句话,一直没说出口。他说他那把手术刀,不是为了改造,是为了接生。”
沈予安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想起那封信底部的署名是“林远山亲笔”,但落款的时间,是二十年前。这封信,林远山等了二十年才交到他手里。
宋辞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沈予安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膝盖上放着那枚拆开的信封。她没有开口问,只是把被子往旁边掀了一下,坐起来,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他说那把刀不是为了改造,是为了接生。”
她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你父亲在手术台上做的,不是切开,是接住你。”沈予安没有回答。他把那封信重新叠好,没有压平,保持了原有的折痕。她伸手,掌心贴着他握着信纸的手背。“予安。那你的手在接过的时候,是暖的。”
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浅灰。沈予安坐在床上,像一艘在河上停靠了很久的船,终于等到了水流变向。
当天下午,沈予安回了姜氏总部一趟。他在走廊里遇见了沈若棠和姜万山并肩走了过来。沈若棠穿着灰色外套,姜万山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衣袋里。他注意到姜万山的手微微朝沈若棠的方向偏了过去,像是想替她挡住从通风口漏进来的风。沈若棠走到近前:“你拆了那封信?”
“你知道了?”
“他告诉我的。”沈若棠说,顿了一下,“他一直留着那封信。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给。”
沈予安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拿出来。“我看完了。”
沈若棠接过信纸。她低头看着那两行字,看完之后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把信纸还给他,声音平得像深渊底部的静水:“你爸这辈子没有跟任何人说过那句话。林远山是唯一一个听他说出口的人。他用那把刀做过的事,不是为了改造,是为了让你能活下来。”
沈予安收好信纸。“那他是接生婆吗?”
沈若棠看着他沉默片刻:“他是你父亲。”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姜万山的目光落在沈予安身上。“你叔父那边,有消息吗?”
“他说风开始变了。”沈予安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印记正在慢慢转深,边缘的纹路比早上更密了一些。“他说种子已经在往外走了。”
沈若棠的手指在衣袋里攥紧,又松开。“那等他上来的时候,告诉他——他哥种的树已经活了。”
傍晚,沈予安去找了姜颜。她在顶楼的露台上站着,面前是一排刚搬上来的绿植。沈予安走到她旁边:“陆珩呢?”
“在下面整理数据库。他说要把他老家那棵树的根系数据录入进去。”她没有转过来,“他说那棵树的根,比整棵树都要宽。”
“你告诉他你妈种子的事了吗?”
“告诉他了。”她终于转过来,“他说,那粒种子和你掌心的印记,可能是同一棵树的根。”
沈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