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单手拎着空木桶和长柄刷,手臂搭着两块脏了的抹布,走到厨房后门的台阶前,她停下脚步扭头冲后方喊道:“卡琳娜!”
跟在她身后的人不知时何拉下的,苏珊无奈地看着安禾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脚步踉跄虚浮,她忍不住催促道:“快来,怎么一不注意你人就没影了?”
“我好累啊....我走不动了。”
安禾沉沉地叹了口气,一个下午的功夫整个人像被吸了精气一般,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最后几步台阶她几乎是在苏珊无语的目光下手脚并用挣扎着爬上去的。
“你的体力未免也太差了点,”
苏珊看着累的站都站不稳人,评价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要来应聘做女仆呢?”
“这个,就一言难尽了...”
安禾气喘吁吁地上了台阶,看着单手叉腰站在门口等着她的苏珊,喘了口气说道。原本莹白的脸此刻灰一道黑一道,一侧的头发还奇怪地塌下去了一块,整个人脏兮兮的,活像是汤圆在芝麻馅里滚了一圈,滑稽又可怜。
今天下午安禾被苏珊拉走帮忙打扫马厩,等两人彻底将墙壁角落的青苔都清理干净,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为了方便干活,安禾将袖子和裙摆都卷了起来,但还是流汗不止,马厩里又闷又热,光线还暗,她将衬衣最前端的纽扣解开,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颈和锁骨,依旧是热得她难受。但这还不是最惨的,最倒霉的是她在靠近一匹小马时被马毫无征兆地低头啃了一口,当时的安禾发出尖锐爆鸣,被冲过来的苏珊紧急救下。
安禾抬起手肘,闻了闻自己的身上,然后脸上立刻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我发誓至少在罗恩回来之前,我不会再靠近马厩半步了。”
苏珊被安禾一脸皱巴巴的表情给逗笑了,“行了,别贫了,快回去冲洗一下吧。”
等两人打了热水飞速擦洗完,换上干净的制服后,安禾和苏珊并肩坐在走廊的台阶上,两个女孩将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等风吹干。
安禾看着头顶鸭蛋黄般颜色的月亮,连云海都烧成橘黄色的天空,微风擦过脸庞,嗅到的终于不再是马厩里干草混杂着马粪的复杂气息,而是独属于草木清新的气息时,瞬间又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美景,惹得她突然诗兴大发,苏珊看着旁边的人对着夕阳吭哧了半天,最后只干巴巴憋出来了一句:“啊!好美的夕阳!”
苏珊:“......”
她毫不客气地冲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嘿,我发现你最近对我的不满情绪是越来越多了。”
安禾抱怨道。
苏珊双手撑着身后的地板,双腿舒展搭在台阶上,一晃一晃,一副悠闲自得的姿态,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没有啊,哦,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眼睛疼,医生建议我多活动活动眼珠,有利于恢复。”
安禾:“......”
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过,”
苏珊突然凑近了些,像是小动物靠近伙伴一般轻轻嗅了嗅旁边的人,“你喷香水了?闻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
“嗯,”
安禾有些诧异她嗅觉的灵敏,“我刚刚用了一块新的肥皂洗头发,能闻出来吗?”
“怪不得,”
她看着安禾伸手从自己口袋里翻找着什么,莫名表情还有点兴奋,坦诚道:“气味确实变了,没有之前你用的肥皂好闻。”
安禾:“......”
“我用的这种,送你一块。”
安禾递了过去。
看着手心里那一块造型粗糙,颜色不是那么透亮的肥皂,苏珊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她仔细看了几眼,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不会是你之前做的那些吧?!”
“嘿嘿。”
“不对,我们做的那些肥皂不是都被芙丽丝拿走了吗,你怎么还有?”
她看着旁边的人又开始掏口袋,另一只手也被塞了一块肥皂:“喏,我这还有,再送你一块。”
安禾表情有些小得意:“幸好当时我偷懒,还剩了一些草木灰没用完,后来被我用掉又做了一些肥皂。”
“啊......”
苏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上帝啊,你不会是还没放弃做肥皂卖钱的想法吧?”
“那能有什么办法嘛,”
安禾长长地叹了口气,摊了下手,很认真地道:“我现在需要钱,很需要。”
截止到目前为止,她的账户还是依旧处于负债的状态。
“所以你到底是碰到了什么麻烦才要用钱?我可以先借你一些。”
面对苏珊的好心,安禾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没办法说,也不想随便编个什么借口欺骗她,更不愿意把苏珊牵扯进这件事里来。
当时在回来后的第二天,安禾曾偷偷摸摸找过车夫格雷厄斯一趟,想要他帮忙送信。
格雷厄斯是个年轻爽朗的小伙子,笑容格外灿烂,在听完安禾的请求后爽快地答应了,“没问题!明天我正好要出去,回来的时候能顺道替你跑一趟邮局。”
“真的吗?!”安禾惊喜万分,“谢谢你格雷厄斯!真的太感谢了!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面对安禾的激动,格雷厄斯表现得甚至有些腼腆,“嗨,小事而已,你不用这样,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能帮的我绝不推辞。”
安禾感动得甚至差点落泪,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啊,看着格雷厄斯格外爽朗质朴的笑容,一时感觉心里暖暖的。
安禾欢欣雀跃地等待了一会,然后又等了一会,然后等啊等...
见格雷厄斯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疑惑开口道:“还有什么事吗,格雷厄斯?”
站在她面前的人伸出手,“邮票的钱你还没给我呢,卡琳娜。”
安禾:“......”
把这事给忘了。
她摸着口袋里的六个铜币,表情有些尴尬,“那个....呃,就是,格雷厄斯,你能不能....”
“没钱吗?”
格雷厄斯的笑容变得更加爽朗了,“没钱恐怕就没办法替你送信了哦。”
安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