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突然的翻供让所有人都搞了个措手不及,审判的主法官,艾德·兰尼斯特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这位的鬼话,只是奥利弗说得信誓旦旦,将他最初是如何言语挑动他的主人—埃文斯里·塞拉菲娜的不满的情绪,将其身上所发生的一切灾厄都归咎于阿利斯泰尔伯爵,再到替她准备好凶器,将整个行刺计划更加精细地策划、推动、实施,不带一点磕巴地说得清清楚楚,及其流畅,就好像在这之前就已经将这套说辞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动机是什么?”
法官的问题让嘈杂的法庭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我钦慕小姐多时,只是...只是我身份低微,一直将这份妄念埋藏在心底,在一次晚宴上,我因为将酒水不慎撞洒到了阿利斯泰尔伯爵身上而被管主人斥责,自那日起我就对阿利斯泰尔伯爵心怀怨恨。”
奥利弗看着面前那个背影,继续说道:“后来我偶然得知了主人私下钦慕阿利斯泰尔伯爵,尤其是在知晓埃文斯里大人曾主动提出想要促成两家联姻时,就变得更加愤恨,嫉妒蒙蔽了我的双眼,恶魔攥取了我的心志,使我将所有变故的原因都推脱到了阿利斯泰尔大人身上,才致使小姐做出了不理智的举动。”
“法官大人,我说的句句属实,”奥利弗见法官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急切道:“三个月前我的主人曾参加了阿利斯泰尔伯爵府上的宴会,就是在那场宴会上,埃文斯里大人向阿利斯泰尔伯爵提出了联姻的请求,您可以派人去查证是否确有此事,我发誓说的都是真话。”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当时我也参加了那场沙龙...不过名头不是西尔维斯子爵发起的邀请吗?”
希奥多坐在旁听席前,听见身旁带着蕾丝纱帽的女士手持折扇遮挡面容,侧头跟她的同伴轻声议论,管家的目光从一脸悔恨的奥利弗脸上晃过,落在站在面前的塞拉菲娜身上,自那名男仆开口后她就变得异常沉默,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杂乱的头发遮挡了埃文斯里·塞拉菲娜的脸色。
因为这场意外的变故,法官临时休庭半小时,与另外两个听审的议官重新商讨了一番后,再次开庭,面对法官的询问,埃文斯里·塞拉菲娜依旧毫无反应。
“请如实回答,关于你行刺阿利斯泰尔伯爵这一行为,用餐刀刺伤手掌致使其受伤严重这件事,是否如你的男仆格鲁森·奥利弗所言,是受其蛊惑,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埃文斯里·塞拉菲娜,回答我的提问!”
被提问的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兰尼斯特法官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失去了耐心,重重地敲下了锤,塞拉菲娜依旧没有什么都没有说。
“小姐,我没事的,”
站在身后的人轻声道,“为了您即使让我立刻去死,我也心甘情愿,请您说出实情吧,不用顾忌我,求您了...”
奥利弗良久地,几乎是充满哀求地注视着那个背对着人,许久过后,他看着埃文斯里·塞拉菲娜终于有了反应,她缓慢地抬起头,嗓音沙哑得几近失声,“是.......他说的...是真的,”
“我是受到了他的蒙骗,才会去刺伤阿利斯泰尔·塔尔顿。”
听到那个预想中的回答后,奥利弗终于彻底地,完全地放下了肩膀,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后背都因为紧张而被汗水浸透了,望着那道纤瘦的、他此生唯一所思所想的背影,奥利弗心满意足地、缓慢地微笑了起来。
“最后的判决结果呢?”
塔尔顿单手持一盏精致花卉金丝描线的茶杯,垂眸看着杯子里缓慢上浮的茶芯开口问道。
“那个叫奥利弗的被判绞刑,埃文斯里·塞拉菲娜...”
希奥多停顿了下, “流放西缪大陆,永不能回来。”
塔尔顿听到这个回答哼笑了声,“毫不意外。”
那位叫兰尼斯特法官,塔尔顿曾偶然见过一次,能够不投靠任何背景只凭自己的本事走到那个位置而始终稳坐,只可能是个处事灵活,各方势力都不会轻易得罪的人。而且,塔尔顿隐约记得那位法官的夫人和埃文斯里家族的几位女眷一直保持着交好的关系,埃文斯里子爵虽然已经倒台,但不代表埃文斯里家族的人会对塞拉菲娜此刻的处境视而不见。
如何妥善地、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处置一个贵族,估计艾德·兰尼斯特也是头疼得很,现如今有人主动跳出来,愿意替塞拉菲娜将所有的罪行全部揽下,法官自然是求之不得。
“去将这个结果告诉她吧,”
塔尔顿轻叹道,“这几天一直对埃文斯里的事情挂念不已,就将法官的判决结果,原原本本地转告给她吧。”
“是。”
希奥多听到塔尔顿的话,没有感到太多的意外,在去法院的路上他就大概猜到了塔尔顿突然改变想法的原因,是因为谁了。
塔尔顿斜靠在窗前,垂眸看着从主楼出来后步下台阶的两个女仆,他的目光始终凝聚在一人身上,看着安禾正扭头跟旁边的苏珊不知说了什么,两个姑娘都轻快地笑了起来。
男人的目光从安禾笑的弯弯的眼睫,移到用黑色发带绑起,露出一截修长雪白的脖颈,和一小株插在发间作为装饰的花上,光是看着那串紫色的丁香,塔尔顿就仿佛嗅到了从女孩脖颈皮肤氤散出的,混合着浅淡花香,属于安禾独特的、好闻的气息。
“对了,”
塔尔顿的目光追随着庭院里的人,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那个叫格鲁森·奥利弗,行刑在什么时候?”
“三日后的下午,大人。”
“那就让埃文斯里·塞拉菲娜去观刑吧,主仆一场,又是肯为了她舍去性命,往后可就找不到这么忠心耿耿的人了。”
希奥多一开始没有理解塔尔顿话里的意思,他思索了几秒,明白其真正的含义后不由得头皮微微发麻,这对另一个活下来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场酷刑?
但希奥多什么都没有多说,塔尔顿也知道他会执行他交代的命令。
“另外,这是您之前吩咐的,关于卡琳娜身世的调查结果。”
希奥多在塔尔顿提出让他去做这件事时,极为惊讶,但合格的管家是不会对主人的命令有任何的质疑的尽职尽责的管家也确实做到了,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希奥多就将他写下的一摞关于卡琳娜情况的纸张整理完毕,放在了塔尔顿的书桌上。
没错,此次外出希奥多实则是有两个目的,除了要将埃文斯里·塞拉菲娜送上法庭接受审判,另一件事,就是去调查卡琳娜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