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的眼睛眨了眨,松开了手,低声应声道:“好,我知道了。师父不用安慰我的。”
话虽如此,可是情绪却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了。
宗门什么时候出去买东西一向都是固定的时间,很少会突然安排人出去采买。
师父就是为了安慰自己,林栀心里清楚。
屋内早早点起了一盏小油灯,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两朵栀子花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林栀服下丹药刚缓过眩晕劲,低声问:“谁啊?”
窗户外没有声音,那人似乎已经走掉了般,死寂。
林栀起身走了过去,借着灯火的微光,捡起了地上的两朵栀子花。
是编织而成的栀子花,织得很精巧,栩栩如生般在林栀手掌心中开放。
林栀背靠着窗户,微微仰头,轻声说:“谢谢你啊。”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走远的脚步声。林栀闭上眼睛,又是一阵眩晕感。
待捱过又一阵的眩晕,林栀望着手中的两朵栀子花,干脆别在了头上的两个丸子旁。
然后走到床边,拿起那本书,再次放到镜梦水月那一面看了起来。
镜梦水月,是一种极为罕见,热爱生活于潮湿地带的妖。
极其聪明,擅长悄无声息将周边妖兽变成诱饵,在修士击败妖兽体力耗尽时再出现,将修士拉入幻境。
幻境中通常是过去记忆的重现,极少部分的人会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物。
大部分的人都是沉湎于过去的记忆。
为了保证幻境的效果,通常截取的都是记忆中最美好平和,让人想永远留下的部分。
“嗯?小师妹,小师妹头发,头发上的,的装,装饰,好看!”沈绛曦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
林栀从书中将思绪抽离了出来,仰起头笑了一下:“谢谢八师姐。”
沈绛曦坐到了林栀身旁,抬手抚了下那栀子花,问:“谁,谁给,给的?”
林栀摇头道:“不知道。”
沈绛曦也不再追问,拆开扎好的头发后,拿起梳子站在林栀身后。
把放在抽屉里的铜镜拿了出来,摆在林栀面前。帮林栀解开了头上的两个小丸子。
林栀的头发每天都由师姐们轮流绑扎,所以每一天的丸子都有点不太一样。
尤其是轮到陈宓知的时候,头顶上往往都会顶着两个歪丸子。
薛眠曦看不下去只能把陈宓知把扎头发的排班中踢了出去,然后给小师妹重新梳两个对称的丸子。
林栀微微后仰身体靠着沈绛曦,指着书页问:“师姐,要是碰见了这种妖怎么半?”
沈绛曦垂眸顺着林栀的手指看过去,歪头想了想:“嗯,幻,幻境,幻境终究是,是,是幻境。”
“总,总有和,和平时,记忆,不一样的,的地方。就算是,就算是很,很,很细微。”
“是吗?”林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圆嘟嘟的小脸,头上是记忆里如出一辙的丸子头。
耳朵上有一对耳坠,闪着轻微的光。
林栀骤然回头,一手死死攥住沈绛曦的手腕,问:“师姐,我小时候没有打耳洞,是十三岁的时候,五师姐好奇给自己打了之后,九师姐吵着也想要,于是大家一起打的。”
说着,林栀抬眸,看着沈绛曦依旧温柔带笑的脸,另一只手抬起,摸向了沈绛曦的耳垂,“八师姐从小就有耳洞,为什么现在没有了?为什么我现在七岁又有耳洞了?”
沈绛曦的笑容僵硬住了。如果没有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林栀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这一点细微的差别。
毕竟耳坠戴久了,若非看到了,或是意外扯到了,着实是容易忘记。
沈绛曦勉强地笑道:“小师妹,你在说什么?”
林栀声音更冷了,“八师姐说话结巴,小时候常常只能一字一字的蹦出来。”
“四师姐就算着急也不可能拿着勺子就闯进来还双手叉腰。”
“三师兄这个时候和六师兄两个人一起下山采买了。今天确实是采买日。”
“五师姐握住大师兄的手第一反应应该是道歉,不是直接甩开。”
“所有师兄师姐出去之前都会先和师父行礼。”
“八师姐知道我看的书有问题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找七师兄说,而不是找师父告状。”
顿了一下,一道细细的风吹入房中,带着烛火晃了晃。
“二师兄,二师兄当时是托大师兄,大师兄直接把花给我的。”
林栀最后道:“对啊,幻境就是幻境。师姐替我扎完头发吧。”
说完,林栀松开手,转身坐了回去,隔着铜镜和“沈绛曦”对视。
“沈绛曦”素白的手握着梳子,一下一下给林栀梳着头发,轻声问:“我明明按照你的记忆一比一复刻的。”
林栀轻笑,“人的记忆是会出错的。”
“沈绛曦”苦笑了一下,放下梳子。梳子轻轻磕在桌面上。
“可是,你们都落进幻境来了,就算你出去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