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孙子带来的一行人,最终落在身姿挺拔、温文儒雅的谷云峰身上时,苏承文的目光骤然一顿,心底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眼前这位三十有余的男子,眉眼温润、骨相清俊,眉宇间的神韵轮廓,竟与他早逝多年的亲妹妹苏婉有七八分相似。
这般近乎复刻的眉眼骨相,让他几乎第一时间心头狂跳,下意识联想到了失踪二十三年的那个孩子。
二十三年了,苏家整整找了外甥二十三年,从年少期盼找到半生执念,这份深埋心底的牵挂早已刻入骨髓。
可转瞬,苏承文心底又生出重重疑虑,瞬间压下了那份汹涌的狂喜与笃定。
当年外甥失踪时已然十二岁,早已心智成熟、识人记事,就算过去二十多年,也应该记得他这个亲大舅舅。
可方才眼前之人初见他,目光坦荡平和、全然是面对陌生长辈的礼貌拘谨,仿佛从未相识。
这一丝反差,让本近乎笃定的苏承文瞬间迟疑不定,不敢轻易认下。
他强行压下骤然翻涌的震颤,敛去眼底失态,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见众人衣着素净整洁、举止得体有度,少年学子沉稳清正、眉宇含光,女眷端庄温婉、进退有礼,全无乡野粗鄙之气,心底先是生出几分赞许,可随之而来的,是愈发浓重的惊疑与忐忑。
相似的眉眼、吻合的年岁是铁证,可全然陌生的神情,让他一时很纠结疑惑。
苏慕朗见祖父亲临,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随后逐一清晰得体地为苏承文介绍众人。
当介绍到谷云峰时,苏慕朗清朗出声,一字一顿道出姓名:“祖父,这位是谷云峰先生,是一位夫子,我最敬重的伯父之一。”
他刚刚介绍宋泽林时,也是说的是最敬重的伯父之一。
大家都被苏慕朗这介绍说辞逗得暗自莞尔,词穷质朴却格外热忱。
都没注意苏承文看似平静温和的眼底,已然暗流翻涌,话音入耳的刹那,浑身猛地一震,耳边轰然炸开熟悉的字音。
“古昀枫。”
他外甥的名字。
他几乎是下意识前倾身形,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与激动,脱口追问:“你方才说……古昀枫?可是旧日昀光、枫林之意?”
语气骤然凝重,打破了方才温和闲谈的节奏。
苏慕朗微微一怔,连忙纠正道:“祖父,谷伯伯是山谷的谷,白云的云,山峰的峰。”
短短一句纠正,瞬间浇灭了苏承文骤然燃起的滚烫希望,可却让他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
苏承文迅速敛去眼底的失态,神色恢复温和儒雅,不动声色圆过方才的突兀,轻声笑道:“抱歉,是我耳浊听错了。云峰二字,云阔天高、峰立千山,意境开阔、格局不凡,取此名的长辈眼界极好,定然是对你寄予厚望,盼你此生胸襟坦荡、立身挺拔、前程高远。”
谷云峰闻言浅笑,坦然回道:“多谢老爷夸赞。我年少遇险失忆,十二岁被岳丈救下,记不得从前旧事,如今的名字,是凭着脑中残存的一点模糊字音定下的,我也不知其中深意。”
他把原主名字的来由如实相告。
苏承文眸色微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顺着话头追问:“原来如此,那幼时旧事,可还有零星印象?”
谷云峰微微摇头,坦然道:“我记不得十二岁以前的事了。当年被救后,只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字读音,后来便靠着这一点残存的字音定下了如今的名字。”
苏承文心头巨震,瞬间豁然开朗,这也就解释得出为啥谷云峰初见他时全然陌生之感。
他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狂喜,心底千头万绪层层交织,暗自揣测:样貌酷似妹妹、年岁完全对上、名字读音一字不差,再加上这孩子缺失幼年记忆、深山流落的离奇经历……
难道当年外甥坠崖失踪后,遭遇了大变故、意外失忆,被人所救后改换了姓名、改了姓氏,从此漂泊乡野、隐匿人间?
这就全部说得通了,难怪当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遍寻山河二十三年毫无踪迹。
越是细想,他心底的猜测越是笃定,疑惑也愈发深重。
为了求证心中所有猜想,他想多了解一些谷云峰的事。
旁人或许察觉不出异样,但苏慕朗最了解自家祖父,素来沉稳寡言、不轻易对旁人上心,今日这般频频追问谷伯伯的事,实属反常,心底隐隐察觉出几分不对劲,却又摸不透缘由。
“祖父,一路旅途劳顿,咱们先让客人入内歇息、安顿休整吧”
苏慕朗生怕祖父再问下去惹得大家不适,连忙开口出声打断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