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万仙盟大殿高耸的飞檐间斜切进来，照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光带。兰屿青鸾站在主台前方，距离轩辕破军不过二十步。他没穿宗门礼袍，只是一身素色长衫，腰间挂着那枚象征灵探使身份的银纹玉牌。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先开口。整个大殿里坐满了长老，三百多个席位几乎全满，空气像是被压紧的棉絮，闷得人胸口发沉。
他昨夜没睡。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太清醒了。凌晨三点他还坐在东岭药园的小屋里，把计划里的每一步重新捋了一遍。千鹤送来的那段残影他反复听了七遍，每一句模糊的对话、每一个停顿的节奏都刻进了脑子里。他知道今天只要走错一步，就会被人反扣上“构陷盟主”的罪名，轻则废去灵探使职权，重则当场镇压。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看了眼高座上的轩辕破军。
那人正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不急不缓，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昨天那个在花园里赏花的老者，看不出半点心虚。可兰屿青鸾知道，这笑容是装的——昨晚他让人以柳元庆的名义传令，说监督小组要提前两刻钟开会。结果对方真的改了时间，还特意派了两名亲信去确认消息来源。这种反应速度，根本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今日例行议事。”轩辕破军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先由刑律堂汇报上月巡查情况。”
话音刚落，一名灰袍长老起身，手里捧着一卷玉册。这是流程，也是拖延。等刑律堂念完三十六项记录，天都快黑了。到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驳回质询，整件事就能轻轻揭过。
兰屿青鸾动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到主台中央的青铜鼎前，伸手按在鼎耳上。这一下动作不大，但在场所有人神识都是一震——那是灵探使申请临时发言的仪式性动作，一旦触发，除非盟主亲自否决，否则必须给予回应。
“我有事禀报。”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全场听见，“关于监督小组与魔域联络的事。”
大殿瞬间安静。
连翻动玉册的声音都停了。
轩辕破军抬起眼，眉头微皱：“圣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兰屿青鸾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通体泛着淡淡的灰蓝色光泽，“这是我截获的一段对话记录，内容涉及监督小组密会、魔域先锋入境、以及……你本人下达的‘预案七’指令。”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荒谬！”一名红脸长老猛地站起，“圣子莫非是昨夜没睡好，今早胡言乱语？监督小组乃盟内机密机构，岂容你随意攀咬！”
“那你来听听。”兰屿青鸾指尖一弹，混沌之气缓缓注入玉简。下一瞬，一段断续的声音从空中浮现：
> “……第七次清理已完成，所有临时记录已焚毁。”
> “传令司那边呢？”
> “已安排妥当，明日早朝前启动‘争议流程’，届时无需圣子开口，自有人质疑其职权合法性。”
> “青鸾那边有什么反应？”
> “尚未察觉。仍在居所闭门不出，疑似已被震慑。”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已经够了。
不少长老的脸色变了。尤其是那些曾公开质疑过灵灾化解必要性的，此刻额角都渗出了汗。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就被人当枪使了。
“伪造！”轩辕破军冷声打断，“这种残缺不清的东西，也能当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为了夺权，故意捏造出来的？”
“如果是假的，它就不会用‘青鸾’而不是‘圣子’来称呼我。”兰屿青鸾看着他，“你们内部密谈时，从来不会这么叫。只有真正参与其中的人，才会脱口而出这个名字。”
轩辕破军瞳孔缩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如常。
“可笑。”他冷笑，“你以为凭一段听不清的话，就能动摇万仙盟根基？来人，把这玉简收走，送去阵法阁查验真伪。若查出半点篡改痕迹，按叛盟论处。”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
兰屿青鸾却没动。
他只是轻轻抬手，将虚空镜取出，往空中一抛。镜面旋转一圈，投射出一张复杂的波形图，上面标注着灵气波动频率、声纹轨迹、时间节点等数据。
“不用送去了。”他说，“我已经用虚空镜做了原始校验。这段录音未经任何后期处理，录制时间为昨日子时前后，地点位于刑律堂地下偏殿西侧凹室。能量特征与现场残留的幻影守卫活动轨迹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你说它是假的，那你敢不敢让孟婆级别的情报官当众复核一遍？”
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了所有人心里。
孟婆级是什么概念？那是能分辨真假记忆的存在。哪怕一个字被改动过，都会立刻暴露。
大殿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轩辕破军的手指在玉笏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好啊，你要查就查。但我有个条件——如果你输了，不仅要自废修为，还得向全盟道歉。”
“没问题。”兰屿青鸾点头，“但如果你输了呢？”
“我若输了，辞去盟主之位，任凭处置。”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这不是赌约，是生死局。
片刻后，一名披着灰袍、面容难辨的老者走入大殿。没人知道他是谁，但所有人都认得那根缠绕着雾丝的拐杖——那是孟婆体系的信物。
老者接过玉简，闭目良久。
再睁眼时，他看向轩辕破军：“此物真实，未遭篡改。声源来自至少三人以上，其中一人佩戴‘监七’令牌，体内有轻微魔气残留。对话内容……确有其事。”
大殿陷入死寂。
轩辕破军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玉笏“啪”地一声裂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