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里面待过不久。
她不动声色,用爪子在瓦片上划了几道痕迹,标记时间和方位,随后悄然离去。
与此同时,千鹤回到自己居所,盘膝坐下,表面看似入定,实则神念已悄然延伸出去。她没有强行侵入任何核心阵列,而是将意识附着在今日本该销毁的一批旧传讯符纸上。这些符纸即将被投入焚化炉,但在彻底湮灭前,仍残留着使用者最后传递信息时的情绪波动与语义碎片。
她像钓鱼一样静静等待。
很快,一段模糊的波动浮现在感知中:“……监督小组……尽快成立……人选由盟主亲自定……不得透露给外界……”
她心头一跳,立刻锁定这段频率,继续追踪其来源路径。可惜信号太弱,无法追溯到具体发送者,只能判断出自中部传令司某片区。
她默默记下。
另一边,兰屿青鸾已换上一套普通巡查弟子的服饰,腰间挂着象征权限的青铜令牌,正一步步巡视各处阵法节点。他每到一处,都会假装例行检查,实则借机调取留影石中的片段。
他先是从刑律堂外务房调取了三月十六当晚的影像。画面显示,戌时二刻,一名身穿灰袍的执事弟子进入大厅,递交了一份文件,值班长老签字后归档。整个过程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名灰袍弟子进门时,左手袖口微微鼓起,像是藏了什么东西。而在签字完成后,他离开时袖口恢复平整。
东西不见了。
他把这段影像截取下来,存入随身玉简。
接着他又调取了传令司的记录。发现那份名为《关于设立灵探使职权监督机制的初步提案》的文书,实际录入时间是三月十七辰时,也就是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而非提案人声称的“战前备案”。
也就是说,这份所谓的“提前预警”,根本就是事后补的。
他冷笑一声,把玉简收好。
这一晚的收获不算多,但也绝不空。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有人在系统性地伪造流程、掩盖时间线、制造舆论前置。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议事殿上的那一场“合规问责”。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准备好了剧本,只等他走进来演对手戏。
可问题是——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
他站在传令司门口,望着远处议事殿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漆黑,仿佛白天那场唇枪舌战从未发生。
但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开始。
第二天夜里,三人再次于老槐树下汇合。
小青率先开口:“文书阁连续三晚都有非轮值人员出入,时间集中在子时前后,共三人,气息陌生,不属于常规编制。其中一人曾在刑律堂外务房停留超过半个时辰,离开时手中多了个布包。”
千鹤接着说:“我截获了七段可疑语义波动,关键词集中在‘圣子’‘权力过大’‘必须限制’‘高层已有共识’。其中有两次提到‘柳元庆签字无效’,另一次提到‘证据链需闭环’。”
兰屿青鸾听完,眉头越皱越紧。
“证据链闭环”这种词,可不是普通执事能说得出来的。这是标准的司法术语,通常只出现在刑律系统的内部通报里。
再加上那个布包、那个鼓起的袖口……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人不是单纯地在造谣抹黑他,他们在构建一个完整的“合法程序”——从提出问题,到收集“证据”,再到形成报告,最后提交审议。整套流程严丝合缝,就是为了让他即便辩赢了,也会背上“违规操作”的名声。
典型的官僚式绞杀。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昨夜修复的神识还没完全恢复,今天又耗了不少心力。照这样下去,迟早得去药堂挂个长期门诊号。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开始。轩辕破军今天没拿到实质性结果,下次一定会变本加厉。而他如果还想继续做事,就必须掌握主动权。
要么被规则压死,要么找出规则背后的黑手。
“继续查。”他说,“尤其是刑律堂那边,重点关注那个带布包的人。另外,千鹤,你试着追踪一下‘证据链闭环’这个词的原始出处,看是不是出自某份内部公文。”
“明白。”千鹤点头。
“小青,你明天换条路线,绕到北侧偏殿去看看。我记得那边有个废弃的传讯中继站,平时没人管,但最近好像有人重新启用了它。”
“你怀疑他们在用私密频道传信?”
“不排除。”他说,“正规渠道走不通,就走野路子。越是见不得光的地方,越容易留下痕迹。”
三人再次分开行动。
接下来的两天,调查持续推进。
小青发现北侧中继站确有异常能量波动,虽伪装成维修测试,但频率与标准维护不符;千鹤成功追溯到一段加密程度极低的内部备忘录残片,提及“监督小组成员名单拟定中”,发送方标注为“刑律堂·副主管·范承业”;兰屿青鸾则通过比对多个留影石片段,确认那位灰袍弟子正是范承业的心腹亲信。
线索开始汇聚。
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轩辕破军授意,但至少可以确定——刑律堂有人深度参与了这场构陷。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五天夜里,兰屿青鸾独自站在总部东区巡防道上,手中握着一枚刚复制完数据的玉简。远处钟楼敲响三更,夜色浓稠如墨。
他低头看着玉简表面映出的自己——眼神沉静,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波澜。
可他知道,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一场针对“异类”的清洗。因为他不一样——他不用传统方式控制灵灾,不靠威压收服强者,也不屑于玩弄权术。他尊重她们,信任她们,把她们当同伴,而不是工具。
所以他威胁到了某些人的根本逻辑。
所以他必须被“纠正”。
他把玉简收回袖中,迈步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清晰可闻,一步,又一步。
前方不远处,一座古树洞隐在林影之中,小青正在里面整理今日所得。再往西,千鹤的居所灯火未熄,她仍在闭目监听。
他们都在。
他还不是孤身一人。
只要还在查,就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还没倒下,就没人能定义他的结局。
他走过一座石桥,水面倒映着残月,波光摇曳,碎成一片银鳞。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晃动的光影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声说了句:“这届领导真难带。”
说完,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