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怕被人看透吗?”她最后问。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终于有了点波动。
“看得太清的人,往往最先瞎。”他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扔进深井,落下去没声音,但水面确实晃了一下。
千鹤没再追问。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打量他。眼前的这个人,修为高得离谱,身份贵不可言,手里握着青鸾剑、混沌鼎、虚空镜三件顶级灵宝,背后站着天衍宗和万仙盟,还能收服晨星那样的七级灵灾,按理说该是锋芒毕露、杀伐果断的主儿。
可他偏偏像个混日子的基层职员,鞋破了不换,饭冷了照吃,说话带点懒散的吐槽味儿,面对神念探查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下班了不接待”。
她越看越觉得邪门。
这种违和感,不是伪装能出来的。再高明的演技,也会在细节露馅——眼神飘忽、语气迟疑、肌肉紧绷。可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松垮垮的,连站姿都是那种长期久坐形成的轻微驼背,一看就是常年对着玉简或电脑屏幕留下的职业病。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读不了他的心,不只是因为能力失效。
而是因为他心里装的东西,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认知框架里。
他是真的“不一样”。
“你真是个怪胎。”她最终说道,语气里没了试探,多了点认真的兴趣。
“谢谢夸奖。”他点头,“我们组人均怪胎,不然也干不了这活。”
千鹤没再说话。
她转身,准备离开,脚步轻盈如雾,刚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我会再来的。”她说。
“随你。”他坐下,重新靠回旗杆桩,“茶水自取,椅子只剩这一把,想坐地上别嫌凉。”
她笑了笑,身影渐渐淡去,像雾散在风里。
直到她彻底消失,兰屿青鸾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晨星触碰的温度。刚才那一番对话,表面轻松,实则每句话都在走钢丝。他不能承认自己是穿越者,也不能暴露问心之力的本质,更不能让千鹤察觉到他脑子里那些现代记忆碎片。
还好他够社畜。
知道怎么用“项目”“考核”“工牌”这套话术糊弄人,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甩一句看似有哲理实则模棱两可的话转移焦点。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西沉,浮台被染成一片橙红。那只破靴子还在原地,鞋帮依旧歪着。混沌之气仍在缓缓流转,像台老旧但靠谱的发电机,继续给这片石头供电。
他没动。
他知道,刚才那一幕,未必只有千鹤在看。
果然。
在浮台正南方的一座孤峰顶端,一块巨岩投下长长的阴影。阴影深处,一道身影静立不动。那人披着黑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盟主令,面容冷峻,眉宇间藏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轩辕破军。
他一直在这儿,从千鹤出现那一刻就在。
他看见了全程。
看见千鹤如何尝试读心,如何失败,如何被几句莫名其妙的话绕住心神,如何最终带着前所未有的兴趣离开。
他站在那儿,手指轻轻摩挲着盟主令的边缘,低声自语:
“千鹤能读万人心,唯独对你无用……”
顿了顿,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或许,正是可用之人。”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整个人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存在过。
浮台上,兰屿青鸾依旧坐着。
他不知道自己被看了。
但他知道,麻烦不会只来一次。
千鹤的好奇心一旦被勾起来,就不会轻易放下。她接下来肯定会想办法查他——翻档案、问长老、盯行踪、设局试探。而轩辕破军那种老狐狸,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得做好准备。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想再坐一会儿。
阳光一点点褪去,夜风开始往上爬。混沌之气依旧稳定输出,温润地渗入地面。浮台的温度没降,反而比白天还暖和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破靴子。
想了想,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张符纸,写了两个字:**加固**。
然后贴在鞋帮裂口上。
符纸微微发亮,鞋面颤了颤,裂缝合拢了一半。
“凑合穿吧。”他说,“下个月发灵石再买双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