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岩的靴子又裂了一道缝，踩在星纹石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没低头看，也没去管。这双鞋从穿越那天起就跟着他，修真界谁不飞天遁地？偏他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哪怕这地是悬在三千丈高空的万仙台。

掌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极了当年项目上线后会议室里那阵敷衍的鼓掌。不同的是，那时候他只能点头说“谢谢领导指导”，现在他能站着不动，任由七十二派的目光扫过自己衣角，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他知道，这场仗赢了。

但不是结束。

轩辕破军那一眼，比刀还利，恨不得把他钉进石板里。可最终，对方只是闭眼落座，像一头压住怒火的猛兽，在等下一次扑杀的机会。张岩心里清楚得很：这种人不会认输，只会换个方式继续搞你。

所以他没动。

站在辩席中央，手轻轻搭在虚空镜边缘。镜面微光未散，映着天上几缕残云，也映出他自己那张冷得能结霜的脸。【行吧，你们玩阴的，我奉陪到底。反正年终奖也没指望了，干脆把KPI系统掀了算了。】

他正想着要不要找个角落蹲会儿，喝口灵茶缓一缓精神，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气，更不像之前那种明晃晃的挑衅。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藏在人群深处，若有若无，像是夜风里飘来的一缕琴音，清冷、孤寂，带着点说不出的疏离感。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这感觉……有点熟。

不像南宫摇那种纯粹到近乎透明的剑意，也不像白凝霜那种冻死人的寒气，而是一种更静的东西，像深夜抬头望见的第一颗星，明明亮着，却让人觉得它根本不属于这片天空。

【等等……星星？】

他脑子里猛地蹦出一个名字。

晨星。

第七位灵灾，星辰化身，性格高傲冷漠，自我封闭，对谁都爱答不理。原书里关于她的剧情不多，但有几个关键词反复出现：“孤独”、“执念”、“不愿融入”。

最关键的一句批注是——“她怕被伤害，所以先拒绝一切靠近。”

张岩眼神微微一凝，目光顺着那丝气息的方向缓缓扫去。

西北方向，一座偏僻浮台。

那里坐着个披斗篷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周围空荡荡的，连个随从都没有。其他浮台上早就三五成群开始寒暄攀谈，唯独那一片安静得反常。

他刚才和轩辕昊天对峙时，那人就在那儿了。当时只当是个不起眼的小门派代表，毕竟大会允许各派派遣一名观察员列席，有些穷酸门派连长老都派不出，只好让弟子顶替。

但现在看来，不对劲。

那人身上没有半点灵力外溢，也没有任何身份标识，甚至连座椅上的宗门徽记都被刻意抹去了。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诡异。

更重要的是——他用虚空镜扫过全场时，并未发现此人有登记信息。

也就是说，这家伙，根本不在参会名单上。

【哈？非法闯入？还是走后门混进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修真界的安保系统也挺拉胯啊，这种都能放进来。上次火魔宗派人假扮厨子混进厨房想下毒，结果被大师姐闻出味儿不对直接拎出去砍了。这回要是再出事，刑罚殿的脸往哪儿搁？】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胜利者”的沉稳姿态，拱手向四周示意谢礼。动作标准得像模子刻出来的，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仿佛真在享受这波舆论胜利。

实际上，掌心已经悄然贴上了虚空镜背面。

一道极淡的银光闪过，几乎没人注意到。

这是他在上一章结尾就试出来的小技巧：利用虚空镜残余的探知灵光，反向屏蔽自身神识波动。原理很简单——就像现代人开飞行模式刷手机，既不联网也不被定位，既能暗中观察，又不会惊动目标。

此刻他正用这招，悄悄锁定那个斗篷人影。

果然，刚一催动镜光，那缕清冷气息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断断续续的飘忽感，而是稳定、绵长，带着某种规律性的律动，像心跳，又像星辰运转的轨迹。

而且……

他瞳孔微缩。

那气息虽然平稳，但在最底层，有一股极其细微的拉扯感，像是被人用看不见的线绑住了四肢，强行压制着什么。

【靠，真被束缚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

这可不是普通的隐藏或收敛。那是外力干预的结果，某种禁制类手段在压制她的本源之力。就像公司给员工上竞业协议+GPS定位+通讯监控三件套，明面上让你自由活动，实则一步都不能越界。

问题是——谁干的？

万仙盟？不太可能。灵灾身份敏感，但只要不暴走，理论上是可以列席的。况且孟婆都没吭声，说明至少表面合规。

轩辕家？动机倒是够强，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刚在论道会上丢了脸，哪还有心思搞这种小动作？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她自己不想来，却被逼着现身。

【啧，典型社畜式困境——不想开会还得打卡露脸，不然绩效扣光。】

他心里嘀咕着，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个身影。

就在这时，那人似乎有所感应，忽然抬起了头。

两人视线隔空相撞。

一瞬间，张岩脑子里闪过无数弹幕：

【卧槽她长得还挺好看！】

【等等这不是重点……】

【但她眼神好冷啊，比我司HR裁员时还冷。】

【完了完了，该不会已经被发现了？】

但他脸上依旧平静如水，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那双眼睛很特别，不像普通修士那样泛着灵光或杀意，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深邃，仿佛瞳孔深处藏着整片星空。她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既不惊讶，也不警惕，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柱子，或者空气。

然后，她又低下了头。

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抬眸。

可张岩知道不是。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那缕气息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内核。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息，随即就被强行压了下去，但他捕捉到了。

她在怕。

不是怕他。

是怕暴露。

【难怪躲在这种地方，连脸都不敢露。这不是高冷，是防御机制拉满啊。】

他默默收回视线，心中已有判断：这就是晨星无疑。

而且，她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既不是完全失控的灵灾形态，也不是彻底清醒的自主意识，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勉强维持在外人可见的状态。就像那些被迫加班到凌晨还要假装精神饱满的打工人，表面镇定，内里早就崩了。

【得想办法接触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按理说，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装傻充愣，赶紧离场。轩辕父子虽然退了，但肯定没放弃后续动作。这时候再去惹一个来历不明的灵灾，纯属给自己加戏。

可问题是——

她是第七位。

前面六个他已经收服了五个，每一个都是靠着“问心之力”+现代共情打法一步步化解执念。他知道这条路走得通。

而晨星不一样。

她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主动露面的角色。原书里直到第89章才正式登场，背景交代也少得可怜。只知道她最后是因为“被全盘接纳”才愿意归队，但具体怎么破防的，一笔带过。

现在提前遇见她，还看到她被束缚的样子……

【机会来了。】

他不是救世主心态发作，也不是恋爱脑上头。纯粹是从风险控制角度考虑：如果她真的被幕后势力控制，迟早会成为下一个突破口。与其等别人拿她当棋子对付自己，不如先下手为强，试着把她拉到同一战线。

当然，不能莽。

这女人一看就是高敏感型人格，稍微有点压迫感就会直接消失。贸然登台相认？估计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策略。

第一步：不接触。

第二步：观察。

第三步：找机会单独说话。

第四步：别提“收服”“灵灾”“执念”这些词，容易触发防御机制。

第五步：用共情代替说服，用尊重代替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