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张岩眯了下眼。
刚才那场架打得他手心全是汗,现在太阳一晒,黏糊糊的,连带着经脉里残留的混沌之气还在窜来窜去,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来回拉扯。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指节发白,青鸾剑还握得死紧,剑尖斜插进焦土里,稳着身子。
风沙谷地一片狼藉。碎石混着黑灰铺满地面,火魔宗的赤焰旗倒了一地,旗杆断口焦黑,血煞宗那些染血的幡布被风吹得啪啪响,万魂殿的符旗只剩半截插在尸堆旁,上面的怨纹已经熄了。
十万魔军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尸体都顾不上收。这不正常。
他没动,也没喊人。身后八位灵灾红颜各自调息的动静他能听见——白凝霜弓弦轻颤的余音、时无艳鞭子收拢时火星溅地的噼啪声、东方七罪抱着那只雪兔小声呢喃、鸠羽姐妹双剑归鞘的金属摩擦、雪儿骨笛离唇后指尖摩挲笛孔的声音、晨星仰头看天时呼吸变浅、千鹤闭眼时神念扫过四周的细微波动……这些声音都在,说明她们还站着,没倒。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三大魔宗宗主亲临,又是三重领域叠加的禁忌合击,这种级别的战斗,要么死战到底,要么设伏反扑。结果呢?败了就跑,连个断后的都没留,撤退路线整齐划一,连踩踏都没几处。这不是溃败,是撤退,而且是早有准备的那种。
“我靠……”他心里嘀咕,“赢这么轻松,反而更像进了套。”
穿越前看小说的时候就有这个经验:大boss亲自下场,打完直接跑路,八成背后有鬼。尤其是这种明显占优势的一方突然认怂,基本等于在脑门上写了俩字——**陷阱**。
他抬起左手,虚空镜无声浮现,镜面微微发亮,开始扫描战场残留气息。这镜子跟导航似的,能看灵气流动轨迹,刚才团战时主要用来盯敌方攻击落点,现在得干点精细活。
镜面滚动起淡灰色的数据流,不是文字,是修真界的“波形图”,显示各种能量残余的频率和走向。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火魔宗的烈焰炮击轨迹、血煞宗血奴虚影的移动路径、万魂殿怨魂共鸣阵的声波扩散……全都指向一个方向——中州。
不是逃往魔域腹地,也不是退回边界要塞,而是直奔万仙盟总部。
“合着你们打这一仗,主要任务是送快递?”他低声吐槽,“还是往自己人地盘上送?”
更奇怪的是,在战场西侧一处塌陷的地沟里,他发现了一个没被破坏的传讯符阵残迹。那玩意儿像是用黑骨粉和血砂画的,结构复杂,但核心阵眼完好,明显不是临时搭建的。这种级别的符阵,一般用于跨域传讯,而且接收端必须有对应令牌才能激活。
他蹲下去,手指轻轻拂过阵纹,混沌鼎在他袖中微微发热——这是它感应到高阶炼器材料的反应。看来这符阵用的材料不简单,至少得是地阶上品。
“谁家情报系统这么硬气,打仗都不忘留后门?”他站起身,把信息记进脑子里,“关键是……你们不怕我查?”
这就更不对了。
如果是单纯的溃败,应该毁掉所有痕迹才对。可这符阵不仅没毁,还特意留了个能追踪的频段,简直像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除非——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知道。
或者,他们巴不得他知道。
他站在原地,太阳光从云缝里洒下来,照得焦土冒烟。远处传来零星爆炸声,是残余魔军自相践踏引发的火雷术反噬。他没回头,也没叫人,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筛子。
第一个念头:轩辕破军。
这名字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怀疑他,而是因为这事儿太明显了——明显得不像真的。
轩辕破军是万仙盟盟主,表面清剿魔患,背地里要是真和魔域勾结,动机是什么?
权。
他现在已经是盟主了,再往上……除非是突破渡劫,飞升仙界。可这年头飞升通道早就堵死了,想靠正道手段登顶,难于上青天。
那就只剩一条路:**借外力,破瓶颈**。
比如,抽取灵灾的力量。
他记得原书剧情里有这么一段模糊记忆——轩辕破军曾试图用禁术剥离南宫摇的剑意本源,结果被兰惊鸿当场撞破,不了了之。后来这事儿就被压了下来,再没人提。
但现在想想,压下来的不一定就是假的。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他带队的时候,魔域发动总攻?
为什么三大宗主同时出手,却又在关键时刻撤退?
为什么传讯符阵指向中州?
为什么……这一切都像是安排好的?
他捏了捏眉心,混沌之气缓缓在体内流转一圈,压下战后残留的燥热。现代社畜的脑子这时候好使了——逻辑链一旦搭起来,就停不下来。
假设轩辕破军想除掉他,又不能明着动手(毕竟他是少宗主+圣子+灵探使,身份太硬),那就只能借刀杀人。
找谁借?
魔域。
只要让魔域相信,干掉他能换来某种利益,比如资源区开放、情报共享、甚至未来分权,对方就愿意配合演一出戏。
而这场戏的目的,就是把他逼到绝境,最好死在战场上,死无对证。
可问题是——他没死。
不但没死,还把三大宗主打趴下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
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要么再来一波更强的,要么……从内部动手。
他抬头看向中州方向。那里云层厚重,灵气浓郁,万仙盟总部就在其中。平时看着是正道灯塔,现在看,倒像是个捂得严实的黑锅。
“得找个能信的人问清楚。”他心想,“但不能走常规渠道。”
天衍宗那边暂时不能动,兰惊鸿虽然护崽,但毕竟是宗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萧天策太聪明,万一被反向利用也不安全。璇玑子铁面无私,这种事他不会管。
唯一靠谱的,是那个神出鬼没的情报贩子——孟婆。
这人雌雄莫辨,立场中立,只认交易不认人情,连轩辕破军都拿他没办法。最重要的是,他有个特点:**知道太多,所以不敢乱说**。
换句话说,他说话永远留三分,但只要给够筹码,那七分也能掏出来。
张岩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香料,是之前在火魔宗分部缴获的“幽冥引魂香”,专门用来定位秘藏入口的。这种香料极其稀有,全修真界不超过十块,火魔宗自己都舍不得用。
他把香料放进混沌鼎里,加了点混沌之气催化,几分钟后,香料表面浮现出一道微弱的坐标纹路。
“行了。”他收起鼎,“拿这个换一句真话,不亏。”
他转身离开战场,没叫任何人。八位灵灾红颜还在原地调息,他知道她们需要时间恢复,而且这事也不能让她们掺和进来——太危险。
他一个人走出了风沙谷地,沿着荒漠边缘往北。走了大概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废弃驿站。这地方以前是商队歇脚用的,现在只剩几堵断墙和一口枯井,连屋顶都没了。
他在井边坐下,掏出那块炼好的信香,轻轻一点。
香燃得很慢,青烟笔直升起,在空中扭曲成一只鸟的形状,然后朝着中州方向飞去。
他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等。
天色渐渐暗下来,沙漠温差大,白天热得冒烟,晚上冷得掉渣。他裹了裹外袍,混沌之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挡风保暖。
大约一炷香后,远处沙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灰袍,帽子压得很低,脸上蒙着黑纱,看不出男女,手里拄着一根骨杖,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是孟婆。
他来了,但没靠近,站在十步开外,骨杖轻轻点地,发出一声闷响。
“你胆子不小。”声音沙哑,分不清男女,“在这种地方约我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