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上的风卷着血沫和焦黑的碎布条打转，几具刺客的尸体歪斜地陷在黄沙里，像被随意丢弃的破麻袋。张岩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手指抠进沙砾，指节泛白。脑袋里像是有把钝锯子来回拉扯，每动一下念头都疼得眼前发黑。他闭着眼，呼吸压得很低，耳朵却没闲着——远处沙丘上传来的号角声已经停了，可这安静比刚才的厮杀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知道这群人不会就这么走。

果然，三道黑影贴着沙面滑出，动作快得几乎拖出残影。他们没冲队伍中心，反而扑向之前爆炸留下的深坑，手里捏着漆黑如墨的符箓，往自己胸口一拍。那玩意儿直接嵌进皮肉，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要坏事。”时无艳站在高处看得真切，火灵鞭甩得啪啪响，“这几个家伙玩命了！”

话音刚落，三人同时爆开。不是简单的自焚那种，而是从内往外炸，连骨头渣子都带着魔气往外喷，冲击波裹着蚀骨毒烟横扫而出，地面直接塌下去一大片。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混沌领域雏形像被砸中的玻璃，裂纹瞬间爬满整个灰白雾霭。

张岩猛地睁眼，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硬是被他咽了回去。这时候散场，谁都活不了。

他双掌撑地，强行催动最后一丝混沌之气，死死咬住领域不放。可经脉里的能量乱成一锅粥，吸收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灵气、魔气、怨念全在反噬，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撕碎，就像当年加班到凌晨三点改需求时，脑子宕机前的最后一秒。

“顶住！”白凝霜低喝一声，冰晶弓拉满，三箭连射直取空中扩散的毒烟团。寒气撞上黑雾，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勉强清出一小块安全区。她右臂的伤口还在渗黑血，但她没管，只盯着张岩的方向。

鸠羽空和鸠羽幻立刻反应过来，两股旋风凭空升起，一左一右夹击冲击波边缘，硬生生把爆炸气流偏转了十几度。沙石飞溅中，她们的身影在风层里闪现，脸色发白，显然也到了极限。

“地面有动静！”雪儿忽然开口，骨笛横唇，一串极低的音波扫过沙层。下一瞬，三具埋伏的尸体被震了出来——原来刺客还想从底下偷袭。

“干得漂亮。”张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脑子里却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这帮人配合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跟当年项目组赶deadline似的，谁卡点了立马有人补位。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主程序”快崩了。

识海胀痛越来越剧烈，视野边缘开始发灰，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他知道这是神识即将溃散的征兆。要是换成别的修士，这时候肯定想着保命要紧，先撤领域再说。但他不行。他一松手，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

那就只能往前冲。

他忽然想起雪儿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觉得……也许还能再试试。”

试个屁啊，都快断气了还试？可转念一想，他自己不也是这样？二十八岁社畜程序员，天天被产品经理当驴使唤，哪次不是熬到系统崩溃前一秒才交工？那时候他也觉得撑不住，结果呢？键盘敲冒烟了，活还是干完了。

现在也一样。

这不是故障提示，是超频警告。

他冷笑一声，干脆放开所有压制，任由外界混乱能量疯狂涌入经脉。混沌天灵根自动运转到极致，像台老旧但倔强的服务器，硬扛着远超负荷的数据流。《混沌本源经》的口诀在他识海里炸开，每一个字都像代码指令，强行重组体内濒临暴走的能量。

丹田处传来剧痛。

金丹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痕，内部混沌之气翻腾如岩浆。他能感觉到那颗凝聚了不知多少年修为的核心正在瓦解，可偏偏没有消散，反而在破碎中酝酿着某种更恐怖的东西。

“要炸了？”时无艳瞪大眼睛。

“不像。”白凝霜盯着张岩周身的气息波动，“更像是……升级。”

轰！

一声闷响从张岩体内传出，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东西彻底成型的震动。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深处竟有一缕灰白色光芒流转。

金丹碎，元婴生。

渡劫期巅峰的壁垒，破了。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灰白色的混沌之气不再是稀薄的雾霭，而是凝实如液态般铺展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停滞，沙粒悬停，连风都被冻结在半空。

混沌领域——全开！

范围瞬间扩张至五十丈，将整个战场尽数笼罩。剩余五名刺客，包括那位身穿龙鳞甲的首领，全部被困其中。他们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劲，立刻调动灵力想要突围，却发现体内的能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刚提起来就迅速外泄。

“怎么回事？！”一名刺客惊叫，手中匿影刃刚抽出一半，刀身就开始出现锈迹，眨眼间化作一堆铁屑。

首领反应最快，双钩长刃交叉护胸，试图稳住身形。可他脚下的沙地已经开始缓慢下沉，仿佛踩进了无形的泥沼。他抬头看向张岩，赤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惧。

“你……突破了？！”

张岩没理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混沌领域随着他的意念微微震颤，空间扭曲得更加明显。他能清晰感知到领域内每一粒沙、每一缕风、每一个敌人的呼吸节奏。这种感觉，就像以前调试程序时突然拿到了管理员权限，整个系统尽在掌控。

“白凝霜。”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刚经历生死，“三点钟方向高空，清场。”

“收到。”白凝霜立刻跃起，冰晶弓拉开满月，三支寒箭离弦而出。这一次，箭矢飞行速度比平时快了近一倍，而且中途没有任何衰减。三名试图从空中逃逸的刺客连反应都来不及，眉心齐齐绽开一朵冰花，尸体直挺挺栽下。

“时无艳，地面扫荡，别让他们重组阵型。”

“早等着呢！”时无艳咧嘴一笑，火灵鞭猛然甩出，不再是之前的断续火焰，而是一道长达十丈的赤色光带，横扫之下，两名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焚烧成灰。

“鸠羽姐妹，封锁退路。”

“明白！”鸠羽空低吼一声，与妹妹同步挥剑，两股风暴在低空交汇，形成一道旋转屏障，彻底堵死了所有地下通道。任何试图遁地逃跑的敌人，刚钻出来就被风刃绞成碎片。

“七罪，冻结逃窜路径。”

东方七罪强撑着站起，掌心寒雾涌出，迅速覆盖周围三十丈沙地。温度骤降，沙层结冰，几名正想贴地滑行的刺客瞬间被冻在原地，成了活靶子。

“雪儿。”张岩回头看了她一眼，“用高频震荡干扰神识，别让他们自爆。”

雪儿点头，将骨笛贴唇，轻轻吹出一段尖锐到近乎听不见的音波。那声音穿透力极强，进入耳朵后直刺脑髓。几名已经准备引爆魔核的刺客突然抱住头颅，面容扭曲，最终软倒在地，神志不清。